李策看著那輪即將噴薄而出的朝陽。
他的眼中，沒有狂喜，也沒有激動。
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看透歷史塵埃的極度平靜，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如釋重負。
“大哥。”
李策的聲音很輕，卻彷彿能穿透這黎明前的黑暗。
“在！”李銳站在門口，雖然還沒完全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但他聽出了老三語氣中的那份凝重。
李策轉過頭，看著李銳，看著李婉，看著跪在地上的李震。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緩緩吐出了那西個註定要被載入史冊的字：
“大清，亡了。”
這西個字，就像是一聲驚雷，在通訊室裡，在每一個人的心頭，甚至在整個上海灘的上空，轟然炸響。
那是舊時代的輓歌。
也是新世界的黎明。
武昌光復的訊息，就像是一顆砸進糞坑裡的重磅炸彈。
大清還沒亡透，但那濺起來的屎尿星子，己經把整個上海灘燻得臭氣熏天了。
僅僅過了一夜。
十里洋場那原本歌舞昇平的表象，被撕得粉碎。
外灘的各路錢莊、票號門口，一大早就排起了看不到頭的長龍。
那些平時穿著長衫、慢條斯理的遺老遺少和富商們，此刻連鞋跑掉了都顧不上撿，紅著眼睛揮舞著存單，拼了命地往前擠，叫罵聲、哭喊聲響成一片。
“退錢！把老子的現大洋兌出來！不要你們這破銀票了！”
“擠什麼擠！老子昨天剛存的三萬兩！讓我先取！”
恐慌，是比瘟疫還要可怕的病毒。
金融擠兌潮瞬間爆發，好幾家底子薄的錢莊當場宣佈破產，掌櫃的連夜上吊，夥計們卷著殘羹冷炙一鬨而散。
更可怕的，是街頭那些早就蠢蠢欲動的黑暗勢力。
大清的巡警一看風頭不對，早就脫了那身皮不知道躲哪兒去了。
洋人的巡捕只管保衛租界，對華界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就成了地痞流氓、會黨幫派的狂歡節。
“轟隆！”
閘北一家金店的鐵門被一夥拿著斧頭和土銃的混混強行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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