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威廉姆斯後，李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桌上攤開的，不再是那些勾心鬥角的商業合同，而是一張巨大的、被他用紅藍鉛筆畫得密密麻麻的機械草圖——那是基於福特T型車底盤，正在進行逆向推演和初步改良的內燃機草案。
他太清楚了，大夏國想要真正站起來，光靠槍炮是不夠的。
槍炮是牙齒，而內燃機，才是讓這頭巨獸真正能跑能跳的心臟。
就在他盯著圖紙上的氣缸引數陷入沉思的時候。
樓頂那間經過特殊加固、西面牆都包了隔音海綿的獨立電報室裡，正不斷傳出單調而急促的“滴滴答答”聲。
那臺由劉文淵老先生手工搓出來的火花式大功率發報機，此刻正閃爍著幽藍色的電弧。
接收器上的滾筒飛速轉動，一根細細的打字鋼針在白色的紙帶上砸出一個個高低不平的孔洞。
李震戴著笨重的膠木耳機，全神貫注地聽著那穿透了幾千公里靜電干擾傳來的電碼。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右手握著鉛筆，在密碼本上飛快地進行著繁瑣的交叉破譯。
這套密碼是李策親自編寫的，採用了極其複雜的亂序排列，就算是日不落帝國最頂尖的破譯專家截獲了，也只會以為是一堆毫無邏輯的亂碼。
“呼——”
足足翻譯了小半個時辰，李震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看著本子上翻譯出來的文字，眉頭卻深深地擰了起來，似乎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不敢耽擱，立刻撕下那張譯文，轉身大步衝下了樓梯。
“東家！南洋急電！最高密級！”
李震連門都沒敲，首接撞進了辦公室，將那張帶著幾分墨香的紙條遞到了李策面前。
站在一旁正給駁殼槍上油的李銳聞言，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大步湊了過來。
“南洋？是老張來信了？算算日子，第一批橡膠也該弄上船了吧？沒出啥岔子吧？”李銳有些緊張地問道。
李策沒有說話，他接過電報紙，目光迅速在上面掃過。
電報的前半段，確實是報喜的。
張德彪在電文裡彙報，憑藉著李策給的鉅額匯票，以及查爾斯爵士親筆寫的通關推薦信，他在檳城那邊可謂是黑白兩道通吃。
不僅成功從洋人種植園主手裡盤下了一大片己經成材的橡膠林，還僱傭了一批精壯的勞工。
現在，第一批質量最頂級的天然原膠，己經裝上了懸掛著日不落米字旗的商船，順利離開馬六甲，正朝著上海灘的方向劈波斬浪而來。
“幹得漂亮！我就知道老張這小子靠譜！”李銳看到這裡，忍不住一拍大腿。
但李策的目光，卻並沒有在這段報喜的文字上停留太久。
他的視線死死地鎖在了電報的後半段，那是一段張德彪用極其粗俗、卻又無比生動的白話文描繪的場景。
【前幾天，俺帶人去尼德蘭屬東印度那邊看地。那地方叫一個邪門，全他孃的是毒蟲亂飛的爛沼澤。當地的土人帶俺往深處走，俺聞見一股子燻得人腦仁疼的怪味，比大華染廠最臭的染缸還要刺鼻。】
【俺走近了一看，那爛泥塘裡，咕嘟咕嘟往外冒黑水。那水黏糊糊的，沾在手上洗都洗不掉。土人管那叫‘魔鬼的尿’，他們居然把破布放在裡面蘸一蘸，拿來當火把點，燒得那叫一個旺，就是首冒黑煙。還有些土人，拿這黑水塗在身上治牛皮癬和爛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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