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靶子嗎？”
面對斯特恩上校那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傲慢，李策並沒有像旁邊的李銳那樣氣得面紅耳赤、青筋暴起。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裡，沒有憤怒，也沒有被戳穿的尷尬。
只有一種站在百年曆史長河下游，俯瞰著一隻不知死活、即將一頭撞碎在凡爾登絞肉機上的驕傲公雞的——悲憫。
一戰的絞肉機即將啟動，這幫迷信“排隊槍斃”和“密集衝鋒”的歐洲古典軍官，很快就會在馬克沁機槍和毒氣彈的洗禮下，用成百上千萬具殘破的屍體，去深刻體會什麼是真正的“活靶子”。
跟一個即將被時代淘汰的死人爭論戰術，毫無意義。
“斯特恩上校。”
李策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神色平靜地看著這位普魯士軍官。
“多謝您的首言不諱。我也祝願您和您那偉大的德意志帝國陸軍，在未來的戰場上，能夠永遠保持今天這份驕傲。”
“送客。”
斯特恩皺了皺眉，他總覺得李策那句話裡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詭異和詛咒的味道。
但他並沒有多想，帶著那箱沉甸甸的黃金，轉身踏上了前往碼頭的汽車。
對於他來說，遠東的這趟差事己經圓滿結束，真正的榮耀，在歐洲的戰場上等著他。
看著那輛掛著黑白紅三色旗的汽車消失在廠區大門外，李銳再也忍不住了。
“呸！”
李銳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什麼東西！拿了咱們那麼多金子，臨走還要噁心咱們一把！老三，也就是你脾氣好，換了老子，非得把他那單片眼鏡給塞進他腚眼裡不可！”
“他雖然狂妄，但他有一句話說得沒錯。”
李策收起笑容，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掃過校場上那幾千名站得筆首、密不透風計程車兵方陣。
“如果真到了戰場上，他們現在這個陣型，確實就是一群紀律嚴明的活靶子。”
“啊？”
李銳愣住了。
“老三，這可是洋鬼子手把手教的！咱們兄弟現在這佇列，這排槍齊射，連北洋軍的精銳都比不上！怎麼就成靶子了？”
“大哥，你也是打過仗的人。”
李策走到一個步兵班的面前，指著他們那肩並肩、毫無間隙的站位。
“如果對面有一挺咱們造的馬克沁，或者砸過來兩發咱們的82迫擊炮彈。就他們這麼個站法，一梭子掃過來，或者一發炮彈落地，這一個班還能剩下幾個活人？”
李銳順著李策的手指看去，腦海中猛地浮現出當初在地下靶場，馬克沁重機槍噴吐火舌、瞬間將半米厚的青磚牆打成粉末的恐怖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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