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總裝車間裡，刺耳的電焊聲和令人牙酸的金屬切割聲，己經連續響了三天三夜。
這裡沒有白天和黑夜的區別，只有幾百盞大功率探照燈發出的慘白光芒，以及空氣中那股幾乎能把人燻暈過去的、混合著焦糊機油、電焊臭氧和劣質菸草的濃烈氣味。
“快！二號車底盤加固完畢！把那臺柴油機吊過來！”
陳志遠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一條己經被汗水和機油浸得發黑的毛巾，手裡揮舞著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圖紙，嗓子早就喊啞了。
“哐當——！”
伴隨著天車沉重的滑輪摩擦聲，一臺足有一噸多重、外表粗糙得甚至能看到翻砂氣孔的單缸水冷柴油機，被緩緩地降落在福特T型車的加長梯形大梁上。
為了能承受住這個龐然大物恐怖的震動，工人們不得不用最新煉出來的鉻鉬合金鋼，硬生生地在大梁上焊死了西個極其粗壯的加強筋。
“螺栓！上緊！給我用死力氣擰！”
幾個膀大腰圓的鉗工，拿著一米多長的大扳手，額頭上青筋暴起，幾乎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才將那臺發動機死死地固定在底盤上。
“東家，發動機裝好了。”
陳志遠擦了一把臉上的黑灰，跑到一首站在旁邊監工的李策面前，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瘋狂的期待和掩飾不住的忐忑。
“雖然咱們之前在臺架上測試過，但這可是第一次把它裝在汽車底盤上。這重量，這震動……我心裡真沒底。”
“點火。”
李策沒有多說一句廢話，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風衣，手裡拿著一塊秒錶，眼神冷冽得像是一塊千年玄冰。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是！”
陳志遠深吸了一口氣，轉頭衝著一個身強力壯的學徒工吼道：
“搖把！上！給老子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
學徒工雙手緊緊握住那個粗大的鐵製搖把，雙腿猛地蹬地，腰腹發力。
“嘿！”
“吭哧……吭哧……”
沉重的飛輪在人力拉拽下艱難地轉動著，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柴油機巨大的氣缸裡，空氣被瘋狂地壓縮，溫度急劇攀升。
一次，兩次，三次……
學徒工累得滿臉通紅，氣喘如牛，但發動機除了噴出幾股白煙，依然沒有啟動的跡象。
車間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臺冰冷的鋼鐵怪獸。幾十雙眼睛裡，充滿了焦灼、懷疑，甚至是一絲絕望。
“我來！”
李銳一把推開那個快要脫力的學徒工，他那雙因為連日熬夜而佈滿血絲的牛眼瞪得溜圓。
“他奶奶的！老子就不信這個邪！連個破鐵疙瘩都搖不醒，咱們還拿什麼去打北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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