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浦的夜，依然寒冷而沉悶。
李氏重工總辦大樓的辦公室裡，沒有開燈，只有李策指尖那點猩紅的菸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李銳拿著一份剛剛從租界眼線那裡傳來的情報，氣得渾身發抖。
“老三！這幫洋鬼子太他孃的毒了！他們這是穿了一條褲子啊！”
“英法德三國聯合禁運！連那個一首在咱們這兒拿好處的美國佬威廉姆斯也慫了，連夜發來電報說抱歉，連一個大號的螺絲帽都不敢再賣給咱們了！”
“沒有萬噸水壓機，沒有大型鍛造裝置。老三，咱們這船……是不是真造不出來了？”
李銳是個硬漢，但面對這種幾乎是全世界聯合起來卡脖子的絕境，他的聲音裡也第一次透出了一絲絕望。
李策沒有說話。
他走到辦公桌前，拉開窗簾。
藉著窗外的月光，他看著遠處那座乾涸的船塢，看著那艘只有骨架、如同死屍般趴在泥地裡的“破浪號”。
他的眼神冰冷到了極點，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因為他知道，歷史的劇本，從來不是這些高傲的洋人能寫好的。
他們自以為用一紙禁令就能鎖死大夏國的工業未來。
但他們忘了，在這個世界上，最能打破規則的，不是金錢，也不是外交抗議。
而是——死亡和恐懼。
“大哥，去睡覺吧。”
李策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
“那這船……”
“船停工。所有造船工人，全部轉入地下兵工廠，給我拼命地造槍、造手榴彈，造那種最簡單的、能大批次殺人的傢伙。”
李策轉過身，走到牆邊那本用來記錄行程的日曆前。
他拿起一支紅藍鉛筆，在厚厚的一疊日曆紙上，迅速地翻找著。
最終。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頁。
李策將手裡的鉛筆重重地戳在那張標著“1914年6月28日”的日曆上，留下了一個深深的黑洞。
……
1914年6月28日。
這一天，對於大夏國的普通老百姓來說，不過是一個極其悶熱、讓人昏昏欲睡的初夏午後。黃浦江上的水汽蒸騰得像是要把人煮熟，拉黃包車的苦力們躲在樹蔭下，光著膀子搖著蒲扇，咒罵著這見鬼的天氣。
然而，對於整個世界歷史而言，這一天，卻是人類文明墜入深淵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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