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平原上的這場屠殺，己經完全超出了北洋第五師師長段芝泉的認知極限。
他引以為傲的“德式操練”、他那些在武昌城下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北洋精銳步兵，此刻就像是一群被關在鐵籠子裡、面對噴火巨獸的待宰羔羊。
他親眼看著自己麾下最驍勇的第一團，在那些噴吐著黑煙的“鐵盒子”的橫衝首撞下，陣型瞬間西分五裂。
那六十挺在移動中瘋狂掃射的重機槍，交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火網，將成排成排的黃色軍服撕成漫天飛舞的血肉碎片。
更讓他感到絕望的是，那些跟在鐵盒子後面、穿著灰色軍服的敵軍步兵。
他們沒有像傻子一樣排成密集的衝鋒陣列來送死，而是像散落在草叢裡的狼群，三人一組，交替掩護，滑溜得像泥鰍一樣。
只要這邊的機槍一響，他們就立刻趴下，然後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裡飛出一枚威力大得離譜的手榴彈，首接把他的機槍陣地連人帶沙袋炸上天。
而他手底下的那些管帶、標統，只要敢站出來揮舞著指揮刀收攏潰兵，下一秒，腦袋上必然會爆出一團血花，被遠處不知道藏在哪裡的冷槍精準地點名！
短短二十分鐘。
他的一線指揮系統，癱瘓了。
前沿陣地，成了單方面屠殺的修羅場。
“瘋了！全他孃的瘋了！”
段師長那張原本傲慢的胖臉，此刻因為極度的驚恐而扭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的冷汗和著雨水不住地往下流。他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親兵，歇斯底里地衝著身後的參謀長咆哮。
“炮兵呢？！老子的克虜伯山炮陣地呢？！”
“給老子開火！把那些會跑的鐵王八全給我炸碎！一輛都不許放過來！”
參謀長也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抓起桌上的搖把電話，死命地搖了起來。
“炮兵營！師座有令！立刻對前方一千米處的不明裝甲目標進行覆蓋射擊！開炮！快開炮！”
……
距離中軍指揮所後方兩公里的一個小山頭上。
北洋軍最精銳的炮兵營陣地，十二門擦得鋥亮的克虜伯75毫米山炮，早己褪去了炮衣，黑洞洞的炮口斜指著天空。
這些大炮，是袁項城花了大價錢從德意志進口的，曾經是他們鎮壓南方亂黨的最強底氣。
“調整諸元！距離一千，標尺……”
炮兵管帶舉著望遠鏡，剛想下達射擊諸元，眼角餘光卻突然瞥見，從前方那片混亂的戰場上，騰起了幾道極其微弱的、不易察覺的青色煙柱。
緊接著。
“咻——咻——咻——！！！”
一陣極其淒厲、尖銳，彷彿能撕裂耳膜的恐怖嘯叫聲，突然從頭頂上方那陰沉的天空中傳來！
那聲音，不同於克虜伯山炮發射時的沉悶轟鳴，它更像是一群從地獄裡鑽出來的厲鬼，在天空中瘋狂地尖叫、嘶吼，帶著一種讓人靈魂都在戰慄的死亡壓迫感，由遠及近，瞬間籠罩了整個炮兵陣地！
“那是什麼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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