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起初，那震動極其微弱，就像是遠處有沉重的雷車碾過夜空。
但僅僅過了不到半分鐘，那震感便如同海嘯般迅速放大。
孫大麻子司令部大廳裡，掛著的那盞西洋琉璃吊燈開始劇烈地搖晃，“叮噹”作響。
桌上的酒杯、茶盞不受控制地跳動著，甚至連杯中的酒水都被震得溢位了桌面，灑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怎麼回事？！地動了？！”
幾個正摟著窯姐兒尋歡作樂的軍官嚇得一把推開懷裡的女人，踉蹌著站了起來。
孫大麻子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他那張滿是麻子的胖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抖動了幾下，一股莫名的、讓他感到心悸的恐慌感瞬間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作為在死人堆裡滾打出來的老兵痞，他太熟悉這種震動了。
這不是地震。
這是……大規模重型機械和火炮在快速移動時，履帶和車輪碾壓大地發出的恐怖聲響。
“快！去外面看看！是不是北洋軍打過來了？！”
孫大麻子一把摔了酒杯，聲嘶力竭地衝著門外吼道。
“報——！！！”
一個滿臉泥水、連軍帽都跑丟了的哨兵，像見鬼了一樣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徹底變了調。
“大帥！不好了！外面……外面來了好多怪物啊！”
“什麼怪物？！說人話！”孫大麻子一腳踹在哨兵的肩膀上。
“鐵車！是那種不用馬拉、自己會冒黑煙的鐵車！”
哨兵結結巴巴，眼底寫滿了絕望，“足足有幾十輛！己經衝破了咱們最外圍的暗哨，距離司令部不到兩裡地了！”
“鐵車？！”
旁邊的狗頭軍師倒吸了一口冷氣，嚇得一屁股癱坐在太師椅上。
“大帥……是李家！是李家那個殺神李銳帶兵殺過來了！他們在徐州打北洋軍用的就是這種鐵王八啊！”
“慌什麼！都他孃的給老子鎮定！”
孫大麻子拔出腰間的左輪手槍，對天開了一槍，強行壓住內心的恐懼，大聲咆哮起來。
“鐵甲車怎麼了？鐵甲車能飛過壕溝嗎？！傳我的軍令！全軍上陣地！把機槍全都給我架起來！只要那幫鐵殼子敢靠近，就用集束手榴彈炸斷它們的履帶！”
“只要守住這一波，等天亮了，老子非扒了李銳的皮不可！”
在孫大麻子的淫威和死亡的威脅下，那些早就亂作一團的軍閥士兵們，只能硬著頭皮衝出營房，跳進滿是積水的戰壕，端起手裡那落後的老套筒步槍，戰戰兢兢地瞄準著前方被夜色籠罩的曠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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