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包大攬！所有的東西都在咱們楊樹浦這幾個廠區裡閉環生產，這簡首就是小農經濟的作坊式思維，只不過是放大了一萬倍而己！”
李婉說著，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三弟，機器能沒日沒夜地轉，可人不行啊！”
“這半個月來，為了趕上你定的下線指標，鉗工車間的老師傅們己經連續半個月沒怎麼合過眼了。昨天晚上，老李頭為了車出一個合格的密封環，一頭栽倒在車床前，沒搶救過來。”
“還有火藥廠那邊，兩個年輕學徒因為長時間疲勞操作，切斷了手指……”
“三弟，如果再這麼不顧人命地幹下去，不等洋人來打咱們，咱們自己的工人就得被活活累死！到時候，哪怕有再先進的圖紙，誰來給你開機器？！”
繪圖室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跟在李婉後面進來的李銳，低著頭，那雙平時殺人如麻的大手裡緊緊捏著軍帽，眼眶也紅了。
“老三，二妹說得對。兄弟們是拿咱們當活神仙供著，願意給咱們拼命。但咱們不能把他們當成不吃不喝的鐵疙瘩啊。你……你那步子邁得太大了，扯著蛋了啊！”
李策靜靜地看著手裡那份報表，看著那個因為過度勞累而死亡的老工人的名字，眼神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沉痛。
他知道二姐和大哥說得對。
他太急了。
在這個一戰末期的關鍵節點，他太渴望建立起一支能夠碾壓舊世界的鋼鐵洪流了。
但他忽略了一個 致命、也 符合當時大夏國國情的基礎問題 大夏國沒有成體系的輕工業配套！
在當時的歐美列強，哪怕是正在被絞肉機折磨的法蘭西，他們造一輛汽車或者一門大炮，也是由無數個分佈在全國各地的小型工廠提供螺絲、彈簧、墊圈等標準化零件，最後集中到大工廠進行組裝。
這就是現代工業的流水線和社會化大分工！
而李策現在的做法，確實像是一個放大了無數倍的“鐵匠鋪”。
什麼都要自己造，什麼都要親力親為
。這不僅極大地浪費了核心技術工人的寶貴精力，更是將楊樹浦的產能逼到了崩潰的極限！
“二姐，大哥。”
李策放下報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毅而冷酷。
“是我疏忽了。我向那些死去的兄弟道歉。”
“但是，減產，是絕對不可能減產的。洋人的艦隊和軍閥的野心，不會因為我們工人的勞累而停下腳步。”
“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兄弟們累死？！”李銳急了。
“不。”
李策走到窗前，看著這浩蕩的黃浦江，看著大夏國那廣袤但卻貧瘠的江南腹地。
“既然咱們一家吃不下，那就把這塊蛋糕切開了，分出去。”
“我們要把整個江南，乃至半個大夏國那些還在苟延殘喘的民族輕工業，全部綁上咱們李氏實業的這臺戰爭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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