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策靜靜地聽著李震的彙報。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拿著蒲扇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
這種事情，在幾千年的封建土地制度下，並不新鮮。
地主階級對底層農民的敲骨吸髓，從來不會因為產量的提高而有絲毫的收斂。
甚至，當他們看到更大的利益時，他們的貪婪會變得更加瘋狂。
工業技術可以提高糧食產量，但改變不了分配製度的腐朽。
“而且，東家。”
李震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彙報道。
“那些地方軍閥和地主勾結，手裡有了大量的糧食，他們就開始囤積居奇。”
“陳百川在北平發了幾道命令，要求各地平抑物價，保障民生，但那些軍閥根本不聽他的，陽奉陰違，甚至有人在暗地裡嘲笑他是個沒有實權的傀儡。”
李策站起身，走出涼棚。
他看著遠處那片被烈日炙烤的稻田。
陽光很刺眼，但他沒有眨眼。
一陣熱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飛向遠方。
“老百姓現在是什麼反應？”李策背對著李震問道。
“民怨沸騰。”
李震走到李策身後。
李震嚥了口唾沫。
老管家吳伯在旁邊聽著，也忍不住嘆了口氣，擦了擦眼角的淚花。
“作孽啊……真是作孽。老天爺賞了這麼好的光景，硬是讓這幫黑了心肝的人給糟蹋了。”
李策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金黃色的稻田。
在陽光的照耀下，那些沉甸甸的稻穗顯得如此美麗，卻又如此沉重。
那是無數農民的血汗，也是這個國家最基礎的命脈。
李震看著李策沉默的背影，心裡有些著急。
他知道東家在下一盤很大的棋，但他真的不忍心看著那些老百姓在豐收的年景裡活活餓死。
楊樹浦的夏夜，悶熱得像是在蒸籠裡。
知了在樹上不知疲倦地叫著，更添了幾分煩躁。
李家公館的書房裡，窗戶大開著，卻一絲風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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