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嫂子,買菜呢。”
林秋雲笑著打了個招呼,不動聲色地理了理衣領,生怕昨晚周勁川留在脖子上的紅印子露出來。
錢嫂子手裡拎著兩把空心菜,湊近了壓低嗓門,兩眼放光地說道:“秋雲,你這一離婚,氣色看著倒比以前在老陸家紅潤多了。你這算是脫離苦海了,你不知道吧?老陸家現在可熱鬧了!”
林秋雲動作一頓,掛好豬肉,拿過搭在車把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語氣淡淡道:“他家的事,跟我沒關係了。”
錢嫂子這人,就是個筒子樓裡行走的廣播站。
她哪管林秋雲愛聽不愛聽,手裡掐著那兩把空心菜,往三輪車跟前又湊了半步。
早市上人聲鼎沸,旁邊肉攤子上的屠戶正光著膀子掄大斧頭剁筒子骨,“砰砰砰”的聲響夾雜著豬肉的腥氣和爛白菜葉子的味兒,首往鼻子裡鑽。
“哎喲,你是不在這個家了,你是不知道那場面!”錢嫂子撇了撇嘴,壓低了嗓門,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八卦光芒。
“那陳小曼現在,可算是抖抖毛飛上枝頭了。儼然一副老陸家正經女主人的做派!昨天半下午,我端著盆去水房洗被罩,你猜怎麼著?”
錢嫂子拿手肘碰了碰林秋雲的胳膊。
“那狐狸精穿著件領子開到這兒的的確良花襯衫,坐在你以前常坐的那個馬紮上嗑瓜子。指揮著王倩去倒泔水、刷痰盂!
王倩那個暴脾氣你還不知道?當場就摔了臉盆。結果老陸從屋裡衝出來,指著王倩的鼻子就罵,說她不孝敬長輩,硬逼著王倩把地上的髒水拖乾淨了才算完!”
林秋雲一邊聽著,一邊面無表情地從兜裡掏出塑膠袋,把剛割下來的十斤底板肉仔細包嚴實,放進三輪車斗裡的鋁盆裡。
她聽著這些事,心裡竟連一絲波瀾都沒掀起來,反而覺得像在聽一場滑稽的猴戲。
王倩以前在陸家當少奶奶,十指不沾陽春水,現在總算是嚐到被人使喚的滋味了。
惡人自有惡人磨,活該。
見林秋雲不吭聲,錢嫂子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換成了幾分假模假式的同情。
“大人折騰就算了,我就是看著浩子那孩子,心裡怪不是滋味的。”
錢嫂子嘖嘖兩聲,搖了搖頭。
“昨兒個下班,我在筒子樓樓道里撞見浩子了。哎喲喂,你都不知道那孩子憔悴成啥樣了!眼底下頂著兩大團烏青,那襯衫皺巴得像鹹菜乾,領口袖口黑得都能搓出泥球來!人看著都瘦脫相了。”
錢嫂子一邊說,一邊去觀察林秋雲的臉色,試圖在這個親媽臉上找出一絲心疼的痕跡。
“秋雲啊,嫂子說句公道話。老陸不是個東西,可浩子畢竟是你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這人啊,還真是沒媽的孩子像根草。
以前你在的時候,浩子哪天出門不是皮鞋鋥亮、衣服熨得闆闆正正的?這沒媽的孩子,真是太苦了。”
林秋雲正在擦手的動作頓住了。
她把泛黃的乾毛巾往車把上一搭,抬起頭,那雙眼睛清亮得沒有半點為人母的軟弱和妥協。
“錢嫂子,你這話說的,可真有意思。”林秋雲頭都沒抬。
“咋了?沒我不行?他陸浩今年滿打滿算都二十了!是個帶把兒的老爺們!在單位坐著辦公室,端著國家發的鐵飯碗,每個月有死工資拿著。
他還有個明媒正娶的媳婦天天睡在熱炕頭上。怎麼著,合著沒了我這個當媽的在後頭伺候,這小兩口還能在城裡活活餓死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