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頭魚被戳中痛處,臉色一僵。
老王越說越來勁,手指著街對面。
“您自己去瞅瞅人家秋雲飯館給的啥料!那叫正經的大肥五花。老百姓平時是捨不得下館子,可人家不傻!
誰家料好,誰家肉香,這化肥廠的工人鼻子尖著呢。您拿這種爛肉糊弄人,這買賣能好才怪了!”
這話句句在理,首接撕破了紅星飯店平時坑人的遮羞布。
平時這十字街口就胖頭魚一家正經飯店,工人們沒得選,捏著鼻子也就吃了。
現在多了一個秋雲飯館,真材實料一對比,紅星飯店那些小把戲全成了笑話。
小六子和阿毛面面相覷,連個屁都不敢放。
胖頭魚陰沉著臉,一屁股坐回高腳凳上。他胖手摸著下巴上的肥肉,綠豆大小的眼睛裡閃著算計的光芒。
硬碰硬肯定不行。
胖嫂那邊給的便宜爛肉是不能再用了,再用下去,紅星飯店連一碗素面都賣不出去。
這大鍋菜的門檻本來就低,不就是幾口大鐵鍋,大把放油放肉嗎?那娘們能幹,他紅星飯店財大氣粗,憑什麼幹不了?
“老王,你聽好了。”胖頭魚咬著牙,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明天開始,胖嫂那邊的母豬肉停了。你去老南街菜市場,專挑好肉買。
別人賣西毛一勺葷,咱們賣三毛五!素菜咱們也賣五分錢!我就不信,咱們大飯店的招牌,拼不過她個破平房!”
老王聽了,眼睛一亮。只要材料好,他這幹了十幾年的大師傅還能炒不過幾個女人?
“得嘞,只要老闆捨得出本錢買好肉,我明天保準炒得比對門還香!”老王拍著胸脯打包票。
胖頭魚擺了擺手,把老王打發回後廚。
夜深了,街面上的喧鬧聲徹底歇了下去。
開發區的十字街口空蕩蕩的,只剩下兩盞昏黃的路燈,幾隻飛蛾繞著發燙的燈泡瞎撞。
林秋雲把那兩扇新刷了紅漆的木門合上,“吧嗒”一聲掛上沉甸甸的大鐵鎖。
後院偏房的窗戶黑漆漆的,大妮那丫頭沾枕頭就能著,今天屬她乾的體力活最多。
轉過身,林秋雲站在臺階上,只覺得兩條腿像灌了鉛。
她抬起胳膊想捋一把被汗水浸透、緊貼在鬢角的亂髮,肩膀處卻驟然牽扯出一陣酸脹的刺痛。
連抬手這點微末的動作,此刻都變得格外費勁。
今天生意太好了,鍋鏟子都快舞出殘影了。
“叮鈴鈴——”
清脆的腳踏車撥鈴聲從前頭的衚衕口拐了過來。
周勁川單腳點地,那輛二八大槓穩穩停在她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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