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一臉無奈,半調侃地說:「要不我學哪吒,把肉割了還你,只求你把我倆當個人看,成嗎?」
章含玉覺得委屈:「我怎麼沒把你們當人看?我捧在手上都怕摔碎了!」
「你不覺得這話有點矛盾嗎?是個物件才怕摔碎了啊————」
「哎喲喂怨我!都怨我!怨我把你倆照顧得太好,沒病沒災拉扯大,怨我捨不得打。捨不得罵,讓你們沒吃過苦,覺得我在害你們—」章含玉哭訴。
季明經過這一天一夜的大起大落,只覺得人生無常,聽到這些話心裡沒什麼波瀾。
當然,他還是愛媽媽的;但他意識到,媽媽只是個普通人,會犯錯。會溺愛。會偏袒,有優點也有缺點。
怎麼能把一個普通人當成聖人看待呢?
皇帝尚且需要御史諫言,更何況一個普通人;要是什麼都依著媽媽,不就等於讓媽媽什麼都管麼?
說到底,是他以前太軟弱,什麼事都聽父母的一他沒把自己當個成年人,也就別怪父母把他當個物件擺弄了。
念及至此,季明釋然笑了,他說:「好了好了,我知道媽最疼我,我跟姐都沒有恨你意思。」
章含玉的心一下軟了,但她嘴上還在嘟囔,抱怨季明不愛惜身體。不該跟小芮和大康撕破臉,搞得之後大家不好收場————
「我心裡有數。」季明說。
章含玉還把他當小孩,下意識說:「你有什麼數,我看你跟瘋了似的。」
「韓月芮那邊不怕他們告,我敲自己頭,把自己打進太平間,順帶催他們還錢,不算人身攻擊和敲詐威脅;範大康那邊更不用說,姐不想跟他過,該離就得離,誰來了也不好使。」
季明頓了頓,看向章含玉,認真說道:「我是她孃家人,我不給她撐腰,誰來給她撐腰?」
聞言,季瑩鼻腔一酸,眼眶一下紅了,抹著眼淚進廁所,說是要去倒垃圾。
這話好似一根針,刺得章含玉無力反駁。
她張嘴欲言又止,直至廁所傳來低低的抽泣聲,她心裡的那股彆扭勁頓時煙消雲散,頹然說道:「你。你心裡有數就行————」
在這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章含玉總算明白季明是什麼意思了:也就是在這一瞬間,她才意識到,季明和季瑩已經二十多歲了。
二十年時光,真是一晃而過。
章含玉觸景生情,想起二十年前的事,她抹著眼淚跟季明比劃:「還記得嗎?你這麼大的時候,我帶你出門買菜,有個人販子偷拽你胳膊,嚇得你喊媽媽快救我。媽媽快救我」————當時我就在想,誰也不能搶走我兒子————誰也不能————誰也不能————」
她守了大半輩子,還是沒能搶贏時間。
孩子總歸是要長大的。
章含玉看著季明頭上滲血的紗布,埋怨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她摟著兒子泣不成聲:「不結就不結吧————媽以後不念叨你們了————」
季明的心也軟了。
老季坐過來,拍打章含玉的肩膀,低聲安慰媳婦,讓季明去廁所哄哄季瑩;季明心領神會,撐著沙發站起身,去敲廁所門。
「姐,還好嗎————」
「我沒事。」季瑩推開門,眼眶是紅的,但臉色看著精神多了:「倒是你,今天怎麼了?遇著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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