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榻君帷》第58章 琉璃碎 連這點念想(2)

作者:深思熟綠了芭蕉·17天前

那抹溫潤的白色驟然映入眼簾,柳韞的眼睛瞬間睜大了,呼吸也隨之一滯——是她的玉簪!

本以為再也看不到它。失而覆得的巨大驚喜讓她維持的平靜瞬間消失。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拿,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和顫抖:“我的簪子!陛下找到了?謝陛下!”

她的反應如此直接,如此熱烈,那瞬間煥發的光彩,全是為了這支失而覆得的舊物。裴昱容原本拿出簪子時那點試圖緩和的心思,在她這毫不掩飾的喜悅面前,像被針扎破的河豚,迅速癟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尖銳的酸澀與不悅。

就在柳韞指尖即將觸到簪子的剎那,裴昱容手腕一收,將簪子拿了回去。

柳韞抓了個空,愕然抬眼。

裴昱容捏著那支簪子,舉到眼前,語氣聽不出情緒,卻刻意放慢了語調:“就這麼高興?”

柳韞不解,她不該高興嗎?

“朕倒要再仔細瞧瞧,這到底是個什麼稀世寶貝,值得你這般惦記。”

裴昱容果真拿著簪子,在陽光下裝模作樣地看了又看,翻來覆去。玉質是普通的白玉,水波紋雕刻得簡單,甚至有些地方略顯樸拙。越看,他心頭那股無名火混雜著不屑就越盛,不由暗自嗤道:陸錚這人,對她也不過如此,送個禮都這般摳搜簡陋。

柳韞看著他隨意把玩簪子的樣子,心又提了起來,生怕他再像上次一樣隨口說“丟了”,或者又做出什麼來。她忍不住又上前半步,伸出手,語氣帶著懇求:“陛下,既已找到,便請還給奴婢罷。”

裴昱容卻將手背到身後,避開她的手,看著她焦急的模樣,忽然問道:“這簪子,對你而言,就真這麼重要?比朕賞你的赤玉都要緊?”

讓她寧可低價當了赤玉墜,都要留下這隻破簪子。

柳韞此刻滿心都是拿回簪子,聽他還在問這些,只覺得他是有意刁難,心中壓抑的委屈和不安竄起。

她顧不得斟酌言辭,衝口道:“陛下賞賜自是珍貴,可那是陛下之物。這簪子是奴婢的舊物,意義不同!陛下何必一再比較?還請陛下還給奴婢!”

“什麼你之物我之物的,朕不過多問兩句,你便急成這樣?”

裴昱容眉梢挑起,被她語氣中的不耐刺到,聲音也冷了下來,“‘意義不同’?何種意義?是惦記贈簪的人還是什麼?柳韞,你如今在含元宮,朕何曾虧待於你?你卻總是心心念念一件舊物,一個千里之外的人。”

他雖不能立時給她名分、給她這天下女子都仰望的“最好”,可在這含元宮內,他自問待她已算不同。錦衣玉食,無人敢怠慢,連她心血來潮養的鳥兒都能佔去殿內一角。她還想要怎樣?莫非陸錚往日給她的,還能勝過這宮中的用度?

柳韞臉漲紅了,既是氣惱也是羞憤:“陛下!您答應過待您傷愈就……奴婢如今只求拿回自己的東西,這也有錯嗎?難道在陛下眼中,奴婢連保留一件舊物的資格都沒有?連這點念想都容不下?”

“念想?”裴昱容重複這個詞,眼神幽暗,“你的念想,就是時刻提醒自己不屬於這裡,時刻想著離開,是嗎?這簪子便是你的護身符,你的盼頭?”他越說,越覺得手中這支簪子無比礙眼,它不僅僅是一件首飾,更是她反抗他、心繫他人的鐵證。

“是又怎樣?”柳韞被他逼到牆角,索性仰起臉,眼中含淚,卻帶著倔強,“奴婢從未隱瞞過!奴婢與陛下,本就不是一路人!這簪子便是提醒奴婢,莫要迷失在這宮裡,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該回哪裡去!”

“你!”裴昱容被她這番話徹底激怒,理智的那根弦瀕臨崩斷。他將背在身後的手抽出,握著簪子舉到她面前,幾乎是低吼出來:“好,好一個‘莫要迷失’,那朕今日便毀了你這‘念想’,看你還能惦記什麼。”

他那勢頭,竟似乎是要將簪子摔向一旁的石柱。

“不要——!”柳韞魂飛魄散,尖叫一聲,整個人撲上去,死死抓住他握著簪子的手腕,用盡全身力氣想要奪回來,“你還給我!你憑什麼?你答應過我的!你言而無信!”

兩人頓時扭纏在一起。一個怒火攻心似要毀去,一個心急如焚拼命護奪。

白蘞白薇二人在不遠處看著,白薇看了著急,看向白蘞,白蘞搖了搖頭,示意她莫要閒管主子的事。

還不等這邊有所反應,那邊爭執間,也不知是誰受力不均,或是用力過猛,突然,只聽一聲清脆炸響。

本就絲滑如膩的白玉簪,終究沒能承受住這兩股相反力量的撕扯,從裴昱容手中不慎被撞落,脫出,劃過一道短短的弧線,撞在堅硬的廊柱基座上,斷成了兩截。其中一截滾落在地,又彈跳了一下,落在兩人腳邊不遠處,碎成了更小的幾塊。

時間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說話有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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