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孩子相互對視一眼。“那就叨擾十四叔了。”
“不叨擾不叨擾,都是一家子親戚。”十四爺喜笑顏開,“我一向不喜歡那些彎彎繞繞的,侄兒們不嫌我粗俗就好。”言畢就一手拎起弘晏的腰帶一手招呼著景君,朝著冰面上跑去。十四爺家七個孩子,最大的不過十歲出頭,小的還只是三、四歲的肉團團,都在冰面上嬉笑跑跳,彷彿一群歡樂的小麻雀。
弘晏的矜持沒維持住一刻鐘,就暴露了他孩子王的本性,跟四個年齡相仿的堂兄堂弟玩到了一起。他體力好,能在冰上翻跟頭,尤其唬得兩個年紀小的追在他屁股後面“哥哥”、“哥哥”地叫。
相比之下,景君遇到的就是三個小小隻的妹妹,只能哄著說些幼稚話,再幫忙推一下她們的小冰車罷了。
十四爺替閨女們拉了一陣車,見景君不得趣,就領著女孩兒們先到湖邊入座,上了熱湯熱水給她們。不一會兒,十五爺和十六爺就先後來了。
十五阿哥胤祤是八爺一母同胞的弟弟,曾在八爺府中住過一段時間,跟景君熟悉得就跟家人一樣。他見面就順手去揉景君的發揪,意識到這是有外人在的場合,這才中途收手,憨笑道:“也不過幾日未見,怎麼感覺景君又長高了?”
十六阿哥就笑十五阿哥說話老氣橫秋。
他們兩個都是性格老實過日子的人,在皇帝老爹面前不會來事,也沒有什麼特殊的才能。此外還各有各的拖累:小十五就是上頭同母所出的兄姐太出息,他成了被平衡犧牲的那個;而十六阿哥的福晉是廢太子妃的妹妹,他作為廢太子的連襟,在這個二廢太子的時代自然無法出頭。
總之,如今已經出宮的皇子中,只有十五和十六兩個是從頭到尾的小透明,無爵無勢。因著相似的境遇,他們彼此的關係倒是不錯。同時,與十四的關係也相對融洽,蓋因十四貝勒總惦記著他們倆,常請他們一道吃飯遊樂。
此時人已到齊,下人們開始擺桌椅放碗盤,烤架也上來了,上好的銀絲炭隱隱透著紅光,冒出冬日裡難得熱氣。薄片的、厚片的、切丁的,還有整塊連著肋骨的,各種各樣的生肉一盤盤上桌,繞著烤架擺了滿滿一桌。
“小子們,開飯嘍。”十四爺一聲招呼,男孩子們就從冰面上一個拖一個地過來,小臉紅撲撲地給九爺、十五叔、十六叔行禮,然後迫不及待地入座,一個個眼巴巴地盯著盤子裡的肉瞧。
他們分了兩桌,十四爺的長子弘春、景君、弘晏跟著坐了四個大人那一桌,其他的小朋友們坐了一座,由乳母們圍著照顧。
頭盤和熱茶上來後,自有膳房上擅長烤肉的婢女小廝來幫忙烤肉,火候掌握得正好,不生不老。若是主子們來了興致,也可以自己動手。
景君作為來訪的晚輩,就主動烤了四片厚切的牛肉獻給四位叔叔;弘晏給姐姐端盤子。厚切肉片算是最容易烤的一種肉了,不像薄切片那麼容易老,也不像帶骨的大肉塊那樣容易不熟,只要勤翻動不烤焦就行。景君也不是專門做這個的,就是個意思,烤完四片就停了手,坐下來吃自己的。
一頓烤肉吃得賓主盡歡,方才在十二府上沒填飽的肚子,這會兒可算是被熨帖地撫慰好了。
老十四就擺擺手,跟長子道:“你領著弟弟妹妹回他們各自額娘那兒,你也去歇一會兒。”弘春領命去了。剩下四個大人帶著景君姐弟倆到暖閣裡敘話。
先是遞交了年禮的單子,免不了要問起八爺。
“八哥回來算是凱旋,不說百官相迎吧,也該在堂子【1】前好好祭祀一番慶賀。怎的偷偷地進城,又往莊子上去了?”十四爺大咧咧地說,“難道真是受傷了?”
景君就捂著嘴笑道:“十四叔就會揶揄人。捷報進京時便已經祭告過天地了,怎麼又要祭?本來阿瑪回來是該慶賀的,這不是趕上毓慶宮……那位的壞訊息麼,京里人心惶惶的。阿瑪跟額娘怕捲入麻煩事,這才躲了出去。”
十四爺就哈哈笑。“我猜也是這麼回事,八哥一貫會委屈自個兒。若是換了我,必是要熱鬧一場的。唉——”他話鋒一轉,有些哀怨起來,“可惜我習武多年,沒有戰場殺敵的機會啊。”
九爺就安慰十四道:“此番也看出來了,準噶爾賊心不死,早晚還要打過一場。”
“下次八哥出征,能帶我喝口湯就成。”十四爺看著九爺,又狀似無意地瞟了一眼景君。
景君微笑,八風不動地坐著。
弘晏:“下次阿瑪打準噶爾,我也要去。我們都去,弘春哥哥、弘明哥哥,都去。”
被他一打岔,氣氛立馬變了。十五阿哥無腦寵侄兒:“好好好,你們都去”
“打仗又不是你們玩冰。”十六阿哥笑話弘晏,“你們堂兄弟都去,拉出來一串奶娃娃,把準軍笑死嗎?笑死倒也是一種死法。”
暗示過程被打斷的十四爺把弘晏抓在膝蓋上,憤憤地揉搓他的小腦袋,把弘晏的小辮子都揉亂了。“你就故意搗蛋吧,小滑頭。”
弘晏一邊護著自己辮子上的小絡子,一邊朝十四嚷嚷:“我是真的想去,我還沒出過京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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