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嫂這如何不是福氣呢?”她淡淡地說。
“十二弟妹,之前說的那幅畫,我給尋摸到了。”雲雯親自展開一幅卷軸,畫上畫的是江南街景,白牆黑瓦,綠樹成蔭,那街上商家的彩旗鱗次櫛比,其中一家的彩旗上寫著篆體的“育嬰堂”三字,堂前的小馬紮上坐了幾名婦人,正打著扇子,小孩子們或在她們身邊嬉鬧,或倚在一起聽故事。
十二福晉看著看著就有些痴了。“這個孩子,像我的弘是。”
“十二弟妹,請恕我直言。你有為你打算的父母,也是一種福氣啊。”
“是啊。”十二福晉沙濟富察氏收斂了悲傷的表情,恢覆了清冷的神色,“我已經告訴了阿瑪,我的身體敗壞,不會再有孩子了。十二爺涼薄,不是好的主子。阿瑪已經答應了我,會另做打算。八嫂,你答應我的事還算數嗎?”
雲雯緩緩捲起了畫軸,往十二福晉的方向一推。“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好。”她拿過了畫軸,定定地看了一陣,像是在看某種未來。“八嫂,京郊比城中危險,你最好……罷了,我也不知道你該去哪裡。”
離開的時候,十二福晉轉身蹲了個萬福。“保重。”
雲雯坐在原處,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茶水已經涼透了。冬藏過來問:“福晉,今天回城外園子,還是回王府?”
雲雯睜開眼睛:“去暢春園。”
因此,剛剛送走了幾個老狐狸心腹的康熙爺,正要準備休息,就聽到了梁九功那惡魔般的通報聲。“皇上……”
“又有誰求見?”
“是八福晉,帶著弘旻阿哥和星格格。”梁九功低眉順眼地答道。
“你瞧瞧,朕這個兒媳,反應快啊。”
梁九功低聲下氣地說:“皇上,這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您還沒安排人去保護呢,人就自己送上門來了。您應該高興才是。”
“軍報還沒走漏,她收到老八的信了?”
“應該是。劉義說八爺給八福晉的信就夾在驛報中,跟烏里雅蘇臺的摺子前後腳。這回沒有給九爺的信,跟往常不同。”
“行,讓她進來吧。”康熙揮揮手。
珠簾掀起,雲雯一手牽著一個幼兒,左右來回盯著,有些顧此失彼地來到康熙跟前。她先跪倒,然後低聲訓了兩句,兩個孩子也跟著懵懵懂懂地跪下。然而弘旻跪得筆直,一臉好奇地張望著康熙。鴻星跪得有些歪,頭也是歪的,睏倦的圓圓臉很可愛。
“這兩個孩子的性命,就交給皇阿瑪了。”
“老八媳婦,何至於此啊?”
“八爺在家書中寫了突襲準噶爾獲勝一事。兒媳雖不懂得軍政大事,然也知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兒媳一介婦道人家,惶恐不安,只能來求皇阿瑪。”
“婦道人家……呵。你可不是什麼一般的婦道人家。”康熙瞇起眼睛,壓迫感撲面而來,“朕這澹寧居,乃天子書房,議政之所!就連後宮貴妃都不敢踏足。就憑你出現在這裡,你就不是什麼沒有主意的婦道人家。”
“老八媳婦,不妨將話說得明白點。”
八福晉直起上半身,與康熙的雙眼對視。她的目光中沒有憤怒、恐懼之類的情緒,只有如水般的沈靜和坦然。
“兒媳是這般想的,如果八爺和弘晏活不下來了,那弘旻就是八爺這一支唯一的血脈。皇上是親瑪法,只有皇上能保住他。
“若是八爺和弘晏能活,那皇上這裡可能會有危險。兒媳與孩子們都在這裡,便是與皇上共進退、共安危。
“兒媳不知全貌,些許愚見讓皇阿瑪見笑了,還請皇阿瑪指點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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