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託合齊警覺道,“若是八阿哥憑著人質招降了西藏的準噶爾軍隊,那他的聲勢誰人能敵?!”
阿靈阿也是深受八旗老姓武功思維影響的人,立馬道:“皇帝起了立老八為太子的心思。”
馬齊露出些許頹廢的神色:“是又能怎麼辦呢?八百里加急的訊息發往烏里雅蘇臺。再過幾天可能俄國那邊就啟程了。準噶爾大亂,幾方勢力為了大汗之位鬥得你死我活。西藏的準軍就是沒有後勤的無源之水。等到西藏平定,十年之內,大清不需要再動干戈了。”
不需要再動干戈,就意味著沒有建立戰功的機會。沒有建立新戰功的機會,那就意味著八阿哥是諸多皇子中戰功最耀眼的那個。他麾下那三千騎,回來要不要升官,要不要重用?京郊大營、火器營、九門提督的位置會不會換?
“不能再等了。”託合齊說,“等他平了西藏歸來,那就真的大局已定了。”
阿靈阿臉色陰沈得要滴出水來:“馬齊、託合齊,你們兩個的意思,都是老八贏面最大?”
馬齊點頭:“諸位也都是在朝堂上多年的人了,經歷了太子、大阿哥的接連倒臺,還不知道我們這位萬歲爺嗎?他若是點了其他人去押送策妄阿拉布坦這個俘虜,那還是在壓八阿哥的功勞;但他讓八阿哥自己送,還讓他等西藏平了再回京,這不是要幫他立威名嗎?”
“早知道如此,當初就不該讓他去什麼俄國!”阿靈阿憤怒地說,“當時是誰提議的讓他去俄國的?個王八蛋!就是這人壞的事!”
託合齊冷冷地回應:“當時爭著當徵西大將軍爭得熱火朝天,老八主動去俄國,各個都叫好來著。阿靈阿,你胡亂找人背黑鍋,不會是想借機散夥吧?這個時候想掉頭只怕也晚了。你當年又不是沒有給老八府上送禮過,人家收你的禮嗎?”
阿靈阿嘴裡不乾不淨地罵了一句髒話,然後問:“那你有什麼辦法?”
託合齊鷹隼般的目光挨個兒掃過在場眾人:“老八贏在哪裡?贏在先斬後奏,先下手為強。十二爺就是太規矩太孝順了,什麼都想按著規矩來,什麼都想等著皇上點頭,才失了先機。
“但好在,他要把一個身份尊貴的俘虜送到西安得起碼一個月,再招降,怎麼得也要兩個月才能回京。皇上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了。總是病一陣好一陣的,人病得多了,想法總是會變來變去。你們說呢?”
阿靈阿脾氣直,一下子沒聽出來。“那他要是不改變主意怎麼辦?而且,他也沒道理改變主意啊。”
託合齊笑了笑,高聲道:“八阿哥狼子野心,在皇上日常養生的藥中下毒,致使皇父毒發身亡。此等兇狠不孝之徒,如何能承繼大統?皇上死前口諭,十二阿哥甚賢,朝野讚譽,故由十二阿哥即皇帝位。”
唸完以上這段,託合齊恢覆了尋常音量,問道:“這個故事諸位以為如何?”
“你想逼宮?”馬齊一臉沈思狀。
“這是唯一可行的辦法。我們給老八明裡暗裡使了多少絆子?你們覺得他上位了能放過我們嗎?”託合齊說完這句話,就朝著十二爺跪下,請命道:
“十二爺,請速速下決斷吧!”
阿靈阿黑著臉,他想到了父祖的榮耀,從額亦都到遏必隆,都可以稱得上那一代大臣中的第一人,而他自己也快走到人生的尾聲,卻只是一個內大臣,連大學士都沒混上。他也一度受康熙信任,擔任九門提督的要職,他以為接下來皇帝的信任和官職將會一路走高,直至來到政治決策的中心,然而未曾想到那就是他輝煌的頂點。他又想到了康熙一朝對著開國勳貴的打壓,他想到了他們一開始想在大阿哥身上下注,大阿哥卻遭遇了康熙的無情打擊。他想到了他們想轉投八阿哥門下,卻被一張可笑的廉潔宣告拒之門外。
十二爺可能是他們這些滿洲勳貴最後的機會了。再過兩代皇帝,若都保持著康熙爺這樣的強硬作風,什麼開國五大將之後,只怕是連個伯爵位都保不住。
“幹了!”他也單膝跪地,目光灼灼地看向十二阿哥,“十二爺請下決斷吧。”
安郡王年少,也跟著跪地。
然後是赫舍裡家的赫奕。“我聽家中長輩說,當年在德州驛站,叔父索額圖就是這般苦勸太子,太子下不定決心,皇上怒斥太子優柔寡斷。後叔父死,太子廢,正是前車之鑑。”
最後跪下的是馬齊。“我和十二爺是翁婿,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
馬齊走出密室的時候,安王府的壽宴還沒有散場。天色漸昏,花園裡點起了天蠶紗製成的七彩燈籠。空氣中飄著《滿床笏》那喜慶的唱腔:
“喜兒孫瓜疊,簪笏盈盈。
昨夜風開露井桃,未央宮殿月兒高。
”……袍錦賜寒春外簾,寵承新舞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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