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因為，他
晚宴就此不歡而散。
事情鬧成這樣, 梁顯等人也不好再說什麼，被請來調停的三位老臣亦沒想到會窺見這樣一樁天家密辛，盡皆尷尬無言。太后更畏懼這唯一的兒子會想不開, 忙遣人駕了輛馬車將二人送回謝府, 又派御醫前往照看。
一路謝懷諶都很少話。
他雙眸毫無神采，就像是魂魄離體，若是妻子逼問得急了，便會笑笑說著沒事。可那笑也虛弱得像是夜色中的一縷輕煙，好似隨時皆會消散。待下車時，身子一個趔趄, 徑直摔倒了。
於是回去之後即病了一場。也不知是不是受了風寒，亦或者心緒鬱結、邪氣侵身, 夜裡竟發起燒來，昏昏沈沈, 額上燙如火灼。知蘅忙和謝陵將他扶至屋內榻上躺下。
以往都是他照顧她, 才過門不久的女郎何嘗有過照顧人的經驗。加之顧彥不在，知蘅手忙腳亂了一陣才鎮定下來，先請御醫診治, 再和雲搖熬了藥親自與他喂下。如是一通忙下來已近夜半，謝陵離開後, 她自己也又累又困, 坐在榻旁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謝懷諶亦昏沈睡著。
他似墮入經年的舊夢裡，是幼年在新野和大父、和母親相伴的那座小院，他隨大父出診回來, 推開院門，看見的便是尚是花信年華的母親坐在院中那株大槐花樹下，荊釵布裙, 烏雲斜挽，正與青姨說說笑笑，手中飛針走線，是在縫製著給他的虎頭帽。
秋日暖融的陽光漏下扶疏枝葉，簌簌金輝，有如桂花飄落。輕柔地飄落在她發上肩頭，一切靜謐而美好。
“鯉兒回來了。”母親看著他笑，那雙有如山水清靈的溫柔眼卻模糊在秋陽裡，“快，先去洗把臉，再來試試這帽子合不合適。”
“嗯！”
夢中的他乖乖點頭，丟開外祖父的手便朝母親奔去。但母親卻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化作漫天齏粉，連同青姨和那株大槐花樹在內，皆成金色的碎屑，被秋風席捲而過，呼嘯著吹遠了。
夢境到此戛然而止，隨著幾聲焦急的喃喃，謝懷諶霍然從夢中驚醒。
窗外天光已然大亮，疏影橫窗，玉瘦香濃，已是隅中了。知蘅原趴在床邊、枕著他手臂沈沈睡去，他手臂一動，她亦從夢中驚醒，揉揉眼道：“你醒啦？”
聲音尚且濛濛，意識倒很快清醒過來。她伸手去探他的額溫，見已退燒，心下暗松，道：“好些了沒？渴不渴？餓不餓啊？要不，我去叫人給你弄點吃的？”
謝懷諶搖搖頭。
看著她隱隱浮出烏青之色的眼底，他心下頓時升溫，伸手將她攬入懷中，隨後將頭輕輕地擱在她肩上，閉上了眼睛。
哎？
以往都是她依賴他，如今竟似顛倒了過來。知蘅有些羞澀，心間又極是心疼他，也學他從前安慰她的模樣輕柔地拍拍他的背：“沒事啦，鯉兒小寶寶，都已經過去了……”
她已從昨夜同來照顧他的公爹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全貌，也知道了婆母當年是怎麼死的——當年，太后產下雙生子後想將小的那個寄養出去，作為長子的備份。適逢兩日後，婆母產子，便將兩個孩子替換，讓公爹幫忙照顧。
公爹原本不想答應，奈何太后已失手掐死了那個他親生的孩子，木已成舟，就只能將謝懷諶抱回婆母身邊，而後多年養在新野鄉下。
可天不測風雲，他七歲那年，先太子身患重病，眼看時日無多，太后便想將他換回去，於是在太后的設計之下，婆母得知了親子被害一事，由此悲痛欲絕，精神錯亂，最終溺水而死。
這些話，公爹原本想親自對他說，卻說不出口，故而讓她代為轉達。
謝懷諶聽罷，卻是久久的無言。
他早知道太后狠毒，卻也沒有想到她會殺了別人的親兒子，只為將他換過去。而父親——姑且喚作父親吧，明知道死的是自己的親兒子，竟也可以原諒麼？
他先前猜想的也並沒有錯啊，果然是因為他，才害死了母親的親生兒子……
“好了，都過去了，你就別想了，這也不是你的錯啊。”知蘅見他神色不對，怕他又陷在悲傷裡，忙打斷他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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