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過了段日
過了段日子, 就輪到異人在老師相里平上臺講學了。當天異人早早的就跟著老師忙前忙後，他是收到訊息了，有齊墨和楚墨來到秦國的訊息。墨家在諸學派中鮮明的組織性, 讓別人辨認墨家弟子變得更為簡單。
咸陽學宮每過七日就有一次宣講, 宣講者可以宣講他的學派主張, 也可以介紹工作經驗。某種程度上算是拉人，不過也會收到聽講者的詰問。異人等的就是齊墨和楚墨對於秦墨的詰問。
等到秦墨的代表談及‘非攻’的‘行天下之利, 除天下之害’的時候，楚墨的代表忍不住了。他覺得秦墨簡直不配談‘非攻’之事。
“秦國，不義之國家，終日發動戰爭侵略他國。相里氏之墨，已經背棄了墨子非攻的思想, 為侵略者製作武器，哪裡還稱得上墨家呢？我鄧陵氏之墨行俠仗義，反對侵略戰爭，為正義而戰, 保護平民百姓不受戰亂之苦, 才稱得上是墨家正道。”
異人在邊上聽著他的宣言，覺得他還真是勇士啊，在秦國罵秦國不義，他是真的不怕被收拾了嗎？哦, 他忘記了, 墨家好像還都是這樣, 耿直到頭鐵。雖然這種情況, 秦國還真的不能打壓，因為這是學宮開放之後就做好了秦國被罵的準備啊。
秦墨還沒來的及開口，自詡墨家正道的楚墨就戳到了另一派自詡墨家正道的齊墨的肺管子。秦墨的老實人們還沒開口, 就被更為擅長話術的齊墨給搶了先。
“相里氏之墨，幫助不義之國，非正道也；鄧陵氏之墨，無問是非，以私情而助戰，非公道也。行事武力而取得利益，本就是不義之事。真正的‘兼愛非攻’，是能依靠人們的自律，達到‘兼愛’的地步。是以和平談判，實現‘非攻’之道。”
齊墨話一齣口，就得到了秦墨和楚墨兩派的敵視。他們兩派都覺得齊墨簡直是最偏離墨家主旨的一派了，墨家講究實踐，但是齊墨在實踐這方面卻較為薄弱。
然後異人就看到他們三家吵起來了。相里氏之墨是秦墨，鄧陵氏之墨是楚墨，相夫氏之墨是齊墨。當然他們是不會認同這個地域指代性太強的稱呼的，所以一向是以他們所學大家之氏為代稱的。不過異人其實更習慣於秦楚齊墨這樣的稱呼，所以他們對別墨的稱呼到他這裡基本都自帶轉換成了秦楚齊墨。比如說這樣：
“秦墨竟然幫助秦國侵略他國，簡直是我墨家之恥！”
“楚墨不識大體，妄言正義，不過是一己私心罷了。”
“齊墨空口大話，不再踐行實踐，想的這麼好，怎麼不見你們做出點實事來。”
互相唾罵過對方之後，他們總算是想起了這裡到底是個什麼地方。稍微收斂起了自己言辭中的攻擊性，轉而去闡述自己學派的理念。雖然還是忍不住在言辭中貶低對方，但是辯論到是可以算是進入正常流程裡了。
先開口的是和平主義者的齊墨，畢竟靠嘴皮子，他們是專業的。“若是天下人人平等，知曉道理，懂得‘兼愛’，世道自然不會再有攻伐。因此應當說服各國國君，普及教育，舍利而奉義。而不是像秦墨和楚墨那樣，依靠暴力來實行道義。”
齊墨的話遭到了秦墨和楚墨的一致鄙視，事情要是這麼簡單，那麼就不至於出現爭霸之世了。說的這麼好聽，屁用沒有。讓已經擁有特權的階級損害自己的利益，分享給平民，做夢比較快。
然後發聲的是行走在民間的楚墨，他們常常於民間宣講自己的理念，還是有幾把刷子的。“戰爭是權貴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掀起的，不利於百姓。因此侵犯別國的戰爭都是不正義的，我墨家應該制止所有戰爭，維護百姓的權益。‘言必信，行必果，使言行之合’方是我墨家之道。只言而不行，非是我墨家行事，幫助侵犯者更不應該是！”
如果楚墨對齊墨是鄙視的話，那他對秦墨那就是視它為修正主義異端，都是走偏了道的人。不過畢竟都是學著墨家的人，所以他們這個時候都還認為這不過是又一次學派之爭，雖然學派之爭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而且一次都沒有說服過對方。
但是他們都沒有料到秦墨的發言者是秦國公子啊！看到異人代表秦墨髮言，另外兩派的人都瞬間一驚，擔心是不是秦國要干涉起了學派內部事務。但是好像異人就單純的就學派之言在發言，也對啊，異人師從相里平。
“齊墨之言，空而無實；楚墨之言，私而無公。”異人開口就把兩邊都罵了一遍，“秦墨‘尚同’，追求的是能一國而平天下之亂，使戰亂不起；以統一的口徑，來防止玩弄口舌來謀取私利。”
“齊墨泛泛而談，前往不同的國家闡述自己的觀念，說服君主。那我問你們，是說服一國君主容易，還是說服十餘百餘國君主容易。”
“是說服一國君主容易。”
“那就是了。一國而定，不起刀兵，而他國來攻，則戰亂又起。所以要麼你能在同一時間說服所有國家的君主，不然受苦的就將是被你說服國家的百姓。義，利也。人心皆思利，齊墨所求，是要諸侯大夫損己利，不是賢者難以實行。試問，天下國家建立日久，而賢者幾人？
若想實現齊墨人人皆賢之想，非一統之國不可。天下七分，文字不同，理念難通。人人皆賢，須得讓人人飽腹，人人學習明理。而四起戰亂，百姓何能安心耕種學習？因此戰亂一日不息，齊墨所求一日不可得。”
“楚墨短視而因私，一起戰亂，不論起因，皆助力t弱者。是動私刑而違背律法，短時似是善舉，長遠而看，不僅無益，反而是動亂之舉。我問你們，你們能一直守在一個國家，看見每一個不平之事嗎？”
“不能，但眼前之事若不維護弱者，何來長遠？！”
“你楚墨行俠仗義，或有十人百人，助千人萬人，可你不可能幫助到這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只有律法可以。若有民為商人辦事，卻得不到報酬，快要餓死了，不得不偷盜商人的糧食飽腹，如何？”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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