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異人沒有
異人沒有注意到鏡子那邊秦王政的思考, 對他來說，那邊的秦王政已經是一個成熟的帝王了，還是教好身邊的兒子比較重要。
“像是李斯這樣善於揣摩上意, 討好君主的人, 對於不夠成熟的人是很危險的。一個人如果能一直能讓你開心, 你難免偏愛他幾分，但是一旦他的位置足夠高之後, 他甚至可以透過語言的技巧，讓你只能聽到一個聲音。
特別是你這種小孩子，面對一個總是能討你歡心的人和一個對你嚴格要求的人，你會更喜歡誰嘛。但是討你歡心的人卻可以架空你，讓你只顧享受快樂, 失去原本能掌握的權利；嚴格要求的人或許是對於抱有期待，當然也不否認有一本正經妄圖左右君主意見的老學究哦。”
也許是因為說這些話的是異人，佔了身份的便宜，嬴政總感覺異人意有所指, 比如之前的李斯, 現在的趙高。他讓趙高教導胡亥，胡亥似乎的確偏寵趙高。
“這麼危險，那父王你為什麼要用李斯啊。我記得你說過李斯好像是在應候手底下磨礪對吧，這難道不是你打算重用他的跡象嗎？”因為異人沒少帶著政兒處理奏摺, 所以他對於這些事情還是有些瞭解的。
“咳, 因為真的好用啊。李斯這種沒有自己立場的人, 為誰服務的時候就能乾脆利落的站在誰的立場上為主君著想。像是荀卿做事, 難免會站在儒家的立場；韓非做事，是站在貴族的立場；李斯就不會，他沒有立場, 要說有的話那就是他服務的君主的立場。他又聰明，給他一個目標，他能自己想出保證完成這個目標完成的非常多的方法。
比如說之前我說要挑動六國之間的矛盾，他就非常乾脆的制定了計劃，從人選到插入點，從執行者到路線，他全都安排的井井有條。只要表達了自己的意向，他就能排除萬難，給出多種方法完成目標，不介意得罪人，不在意工作量。這樣的人太好用了啊。”
異人捂臉，發出了真香的聲音。“而且祖父之前就教導過我，我的偏好是一回事，但是用人又是另一回事。我不喜歡李斯這種型別的人，但是不妨礙我用它，警醒著些就行。”
“而且李斯擅長的方向和我擅長的方向重複了，我還是比較缺像是武安君那種有著卓越軍事眼光的人，我軍事方面真的沒有天賦。”這也是異人統一程序緩慢的原因之一，“但是偏偏李斯和我一樣，軍事的盤外招可以，但是正經戰爭的推論不太行。”
鏡子對面的秦王政對此有不同的意見：“李斯還是有不錯的軍事眼光的。能提出‘先滅韓，以恐他國’的這類策略，輔佐我吞併六國。”
對此異人不屑一顧，“這種大方向的我也沒問題t啊，問題是調配軍隊將領的本事。武安君對於軍隊的把握和軍情的靈活處理才是我想要的，他能在我決定了打誰之後，知道大致需要多少兵力，花費多少時間，可不可以分兵，都可以由誰帶領，先打哪個地方等等。武安君是出兵之前就能大約預估出雙方勝負損耗的人啊！”
自從一年前武安君舊疾覆發，不治身亡之後，異人就一直在謀求像是武安君這樣能統領一國軍隊的將領，差一點也可以的。哎，要不是他真的不擅長這方面，每次調兵都忍不住蓄力過重、舉輕若重，他也不會需要這方面的人才輔佐。無所謂的損耗當然是越少越好。
他現在手頭的這幾個將領都是能領導一支軍隊，但是全域性眼光比之武安君還是有所不如。唉，異人有時候也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挑剔了，但是見過最好的，誰願意降低標準呢。
這種細緻的管理和戰前的預計，讓秦王政想起了他手下的大將——王翦，他倒是基本符合異人的需求。介於他之前推薦的兩個人都已經在朝中了，他試探著說了這個人，得到了異人驚喜的感謝。異人好像聽到過這個人，但是他在現在的秦軍將領中好像還不是很突出，之後可以試一試。
聊著聊著，異人發現時間不早了，他的奏摺還一張都沒有看呢。中斷了聊天，再次拒絕了政兒帶走鏡子的請求，讓他乖乖去一邊做功課。異人終於將注意力轉回了奏摺上，而鏡子另一邊的秦王政也開始日常的批奏摺工作了。
介於之前三年異人對於朝中職位的調整與安排，他成功的減少了自己的工作量，再加上最近沒什麼大事，因此異人批改奏摺結束的很快。抬眼休息的時候，異人透過鏡子看到了秦王政批改奏摺中提到的人口糧食數量，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為什麼你那邊一統六國了，人口糧食數量只有這麼多啊！太慘了吧。”
秦王政那邊可能是在秋收之後，他和異人一樣將鏡子擺在了桌案前，一抬頭就能看到的位置。因為秦王政用的是竹簡，鋪卷之間，異人看到了一些竹簡上彙報的內容。這個數量遠遠低於他的預計啊，不管是單畝產量還是一地戶數。
“有什麼不對嗎？”秦王政雖然覺得異人處事有些過於溫和，不過有些想法的確對他有所啟發，因此面對異人不太客氣的評價，態度還算可以。實際上這次呈上來的產量其實還算不錯了，因為比起往年征戰六國，這次誘降齊王，秦國的損耗可以說是降到了最低。
“當然不對了，你這個糧食產量真的能支撐的起統一六國的大軍嗎？不會是把壓力全都給了百姓吧。你等等，我記得我有留存之前幾年秦國的糧食產量和人口記錄。”
在批奏摺的邊上櫃子裡放這些記錄是異人的個人愛好，每次他覺得累了的時候就會拿出來看看。看著這些在他的領導下幾乎是年年升高的資料，他的心情就會變好，就又有動力面對繁雜的公務了。
因為經常拿著看，所以異人很快的就找到了這些統計資料，然後將這些資料擺在了鏡子前面。秦王政就看到了拋開他剛剛看到資料一截的單畝產量和比他預計高了將近三層的人口戶數，怎麼做到的？
“看樣子你是擅長軍事這方面的啊，沒事，民生這方面我擅長。想要增加糧食產量，主要靠良種、農具、種植方法和肥料這四方面改善，我這邊都有一定的最佳化成果出來了，你什麼時候有時間，我讓侍女讀給你聽或者展示給你看。
你那邊也可以建個莊子專門用來做實驗，有足夠的材料和時間不計成本的實驗才好出成果，只靠民間扣扣索索的自行探索的話時間太長、效率太低了。還有，別放任墨家的喜好只鑽研軍用器械和大型器械啊，分出一批來改善農具，糧食才是最重要的基礎。”
異人一邊說，一邊就開始列要讓侍女讀的內容。不只是農業的，異人還將一些他認為對於那邊兒子有用的東西都寫上了。之後讓政兒同鏡子那邊的政兒對一下，看看哪些是那邊需要的好了。
另一邊秦王政看著異人專注的側臉，感覺有些奇異。他很少碰到這樣不求回報的幫助，若是異人說的是真的，那麼鏡子內外相隔兩個世界，無法影響到對面，那他言語中的善意，相助時的真心，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無償幫助別人的人嗎？
難道只是因為他嬴政是他的兒子嗎？就連詢問人才他都顯得漫不經心，但是看見自己言語中似乎相當信任李斯時，卻會長篇大論、卻也拐彎抹角的提醒自己警惕李斯。如果說是離間他和李斯的君臣情，但是他又的確是從他的立場來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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