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酒店的早茶設在二樓臨窗的廳堂裡,落地窗擦得透亮,能看見外面街道上稀疏的行人和不遠處海灣裡停泊的白色遊艇。
林榮到的時候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挑了靠牆角的一張圓桌落座,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點了鐵觀音,讓茶壺先上桌。
他坐在那裡看著窗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著,沒有節奏,只是單純的閒不住。
鄭經理比他晚到五分鐘。
他在林榮對面坐下,低聲叫了一聲」榮少」。
林榮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話。
兩人坐在一起等,鐵觀音泡了兩泡之後才看見一個人從電梯口走出來。
那人約莫五十歲上下,皮膚曬成深棕色的,穿著一件淺色亞麻襯衫,沒打領帶,袖口翻了兩折,露出小臂上一條舊疤痕。
走路不快不慢,步子很穩,目光掃過廳堂內每一張桌子的方向,從電梯口走到圓桌這段路程上他的視線沒有在任何一處景物上停留超過半秒。
林榮站起來伸手:「阮老闆。」
那人握了一下他的手,力道適中,放開後在林榮對面坐下。
他的目光從林榮臉上移開,掃了一眼鄭經理和他腿邊的公文包,然後回到林榮臉上,用帶著明顯越南口音的粵語開口:「林生這麼早約我,是合同有什麼問題?」
林榮笑了笑,給他斟了一杯茶:「合同沒問題,是想跟阮老闆續約,順便聊聊下一步的合作。去年的貨走得順,我們集團對阮老闆這邊的渠道很滿意。」
阮老闆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然後放下了。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在林榮臉上停了一拍,嘴角微微牽了一下:「續約?好啊。不過林生,我後天就飛回西貢了,今天這頓早茶,恐怕不只是為了跟我說續約兩個字吧。」
林榮的笑容維持著,但節奏頓了一瞬。
他沒有繞彎子,放下手中的茶杯,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阮老闆爽快。那我就直說了。我們集團最近在港島這邊遇到了一點麻煩,有人擋我們的路。這個人本身不是大問題,但他手下有一個風水先生,手段很高,破了我們之前請來的一位法師的法術。我們想請阮老闆幫個忙,從金三角那邊調幾個人過來,處理一下這個麻煩。」
阮老闆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林榮:「你是說讓我的人來港島做事?」
「報酬按上次標準翻倍。事成之後還有額外答謝。」
阮老闆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剛才那杯已經涼了的鐵觀音,喝了一口,含了一會兒才嚥下去。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說:「林生,你口中的那個人,是不是姓陳?」
林榮的眼皮輕微地跳了一下。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坐直了身體:「阮老闆聽說過他?」
阮老闆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轉頭看向窗外。
海面上那條白色遊艇正在慢悠悠地調頭,船尾犁出一道弧形的白色尾跡。
他看著那道尾跡,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聽說過。莢埠寨的事,南洋那邊傳得很開。一個北佬帶人過去,半個月把寨子拿下來了,當地的武裝要麼降了要麼跑了。這個姓陳的,普通方式是傷不了他的。他在南洋的地盤比你們想像中大得多,而且他的手段……不像是普通人能有的。」
林榮的眉頭皺了一下:「阮老闆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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