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的眼力夠好，他甚至能數出還剩多少發子彈。
但陳小雨的另一隻手從外套另一側抽出了一把槍。
一把同樣型號的。彈巢飽滿的左輪手槍，在走廊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沉實的金屬光澤，槍口穩穩地指向林榮的方向。
兩把槍。
林榮的瞳孔縮緊了。
他站在門內，手還搭在門把手上，指節因為用力過度已經泛白，嘴角繃成一條緊而薄的線。
走廊裡那幾個手下沒有人再動，沒有人再往前衝，也沒有人後退，所有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僵在原地，目光在兩把槍口之間來回跳動。
走廊裡的血跡在地毯上還在緩慢地擴大，深紅色的邊緣正沿著羊毛纖維的紋理向外洇開，像一個逐漸綻放的不規則形狀。
陳小雨看著他，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走廊裡的每一個人都聽清：」林榮，讓開。」
林榮的牙咬得很緊，他站在門口沒有動，身體微微前傾，像是還在猶豫什麼，還在權衡是退還是進，是讓還是不讓。
但他的目光掃過走廊裡那幾個已經倒在地上的手下，掃過地毯上暗紅色的血跡，最終還是鬆開了握著門把手的手。
他側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動作幅度不大，肩膀往旁邊挪了半尺，像是極不情願地給路讓出了一條縫，但那條縫已經足夠一個人通過了。
陳小雨沒有再看他。
她把第二把左輪槍插回外套另一側的槍套裡，手裡那把空槍收進腰間，然後邁步朝那扇胡桃木雙開門走去，鞋底踩過地毯上那片正在擴大的血跡邊緣，踩過飛濺的彈殼碎片，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敞開的門。
賴敬之緊跟在後面，灰色長衫的下襬在她經過之後拂過地毯邊緣，步伐無聲。
走廊裡剩下的人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年輕女人和一個穿灰色長衫的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雙開門內的光線中，沒有人跟上，沒有人出聲。
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
半光頭男人的呻吟聲變弱了，他側躺在牆根下，手還捂在傷口上，血已經浸透了整條褲腿。
林榮站在門口旁邊的位置，背靠著牆體，看著那扇重新閉合的門，目光是空洞的，嘴角繃著的那條線終於鬆了下來，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走廊壁燈暖黃色的光安靜地照著地上的血跡和彈坑，照著那些僵立不動的手下們的臉，照著那扇緊閉的胡桃木雙開門上那塊黃銅銘牌，銘牌上」董事長」三個字被燈光照得微微反光，像三枚沉默的印章壓在那塊冰冷的金屬表面上。
而那扇門背後，燈光正亮著，檯燈的光束落在桌面上攤開的檔案上，把紙面照得發白，把坐在桌後那個人的半張臉照得明亮，另外半張臉隱在陰影裡。
林長髮坐在那裡，沒有站起來，沒有動。
在他面前，在臺燈光束與陰影的交界線上，站著一個握槍的年輕女人，和一個端著羅盤的灰衣人。
辦公室的門在他們身後合攏，鎖舌彈入鎖槽，咔嗒一聲，清脆而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