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看著阿貴,等著他開口。
阿貴靠在椅背裡,兩隻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在木頭上慢慢敲著。
他看著謝婉英,嘴角那絲笑又浮上來,比剛才長了一點,但不是善意的笑,是嘲笑。
謝婉英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臉上沒露出來,只是看著阿貴。
她的眼睛依然很亮,嘴角甚至微微翹了一下,算是在笑。
「阿貴先生,你不怕我當真去找黑牛?」
阿貴的手指停了。
他盯著謝婉英,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角,從嘴角移到她交疊在膝蓋上的雙手,從雙手又移回她的眼睛。
他在這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人都見過。
黑牛那個人,腦子裡全是肌肉,沒有腦子。
他打下一個村子,第一件事是把村裡的女人全部集中起來,挑長得漂亮的送到他房間裡。
他搶了一塊地盤,第一件事是把地盤上所有的生意全部抓到自己手裡,不管懂不懂,先抓了再說。
他從來不問「為什麼」,他只問「能不能」。
這樣的人,謝婉英只要往他面前一站,把旗袍領口往下拉一拉,黑牛就會像一條發情的公狗一樣撲上去。
阿貴把翹著的腿放下來,兩隻腳踩在地上,身體微微前傾。
他的臉離煤油燈更近了,火光把他臉上的每一條皺紋。每一道傷疤都照得纖毫畢現。
謝婉英的手鬆開了。
交疊在膝蓋上的雙手慢慢分開,垂在身體兩側。
她的肩膀微微往下沉了半分,像卸下了一副看不見的擔子。
她看著阿貴,嘴角那絲笑終於真了一些,不是那種畫上去的笑,是從裡面透出來的。
她把桌上那沓鈔票拿起來,放回手包裡。
拉上拉鍊,把皮包放在身側的床單上。
那沓鈔票,本來是給阿貴準備的見面禮,現在用不著了。
因為阿貴要的不是錢。阿貴要的是她的誠意,是她能給他什麼。
阿貴靠在椅背裡,腳尖在地上輕輕點著,整把椅子隨著他的節奏微微晃動。
他看著謝婉英,等她自己開口。
謝婉英往前坐了坐,離桌子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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