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杯茶,他必須喝。
尖沙咀,和安樂總堂。
窗簾拉開了一條縫,午後的陽光從那條縫裡擠進來,在長條桌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權叔坐在長條桌旁邊,對面是米高,右邊是鐵炮陳,左邊是無留手。
棺材李還是坐在角落裡,手裡又夾了一根沒點的煙,那雙細長的眼睛在權叔身上掃來掃去,像打量一件剛出土的古董。
陸大潮上首坐著,穿著一件花哨的襯衫,敞著懷,露出那條粗大的金鍊子。
幾個金戒指在桌面上磕得叮叮響。他看著權叔,嘴角慢慢翹起來:「權叔,好久不見。聽說你躲進城寨了,怎麼也不來找我喝茶?」
權叔也笑了。
常年待在陰暗潮溼的鐵皮屋裡,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乾,笑起來也像哭。
「潮哥,你也知道北佬那個人,我躲在城寨裡好歹還能活著。」
陸大潮靠回椅背裡,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了兩下。
「權叔,我今天叫你來,是想跟你談筆生意。」
權叔眯著眼睛看著他,似乎在估算著什麼。
陸大潮往前湊了湊,雙手搭在桌上,聲音壓低了。
「北佬的地盤,很多都是原來你們和興盛的。他現在都快成了廟街一帶的地頭蛇了,各社團都靠邊站,我看這樣下去,誰都撈不著好。我們兩家聯合,一起對付他,把地盤搶回來。」
權叔的眼睛亮了一下,只是一下。
又沉了下去,像一塊石頭扔進深潭,漣漪還沒盪開就消失了。
他靠在椅背裡,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看著陸大潮,那死人一樣蠟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含了一嘴沙子:「潮哥,北佬不好對付。」
陸大潮正等著他這句話,身子往前一探——桌子被他的肚子頂得往前挪了一截。
「所以我才找你。你在油麻地混了這麼多年比我們誰都瞭解那邊的情況。」
權叔沉默了很久,手指在膝蓋上不停地敲著。
半晌,抬起頭看著陸大潮,目光掠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從米高身上掠到鐵炮陳身上,從鐵炮陳身上掠到無留手身上,從無留手身上掠到棺材李身上,最後又落回陸大潮臉上,那死人一樣蠟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認真。
「好。我答應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陸大潮靠在椅背裡,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兩下,眼皮都沒抬。
「什麼條件?說。」
「事成之後,油麻地的地盤歸我。北佬那些場子——金公主。新世界,還有廟街東邊那幾家夜總會,全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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