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炮陳睜開眼睛,靠在椅背裡,聲音不大,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無法改變的事實。
陸大潮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一巴掌拍在扶手上,扶手被他拍得裂開一道縫。
「我憑什麼給他錢?」
鐵炮陳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依然不大。
「潮哥,不給錢,他會再來的。」
陸大潮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他知道鐵炮陳說得對,北佬會再來的,下次來就不是坐著談了,下次來,槍裡的子彈就不是打在腿上了。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裡。
「米海,算一下,要多少錢。」
米海把老花鏡戴上,翻開帳本,手指在紙面上慢慢移動,嘴裡念著數字。
「裝修費,二十萬。醫藥費,五萬。安家費,三個人的,一個人五萬,十五萬。加起來,四十萬。」
陸大潮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一下,兩下,三下,然後停住了。
四十萬,不是小數目,但也不是拿不出來。
他心疼的不是錢,是面子。
他是和安樂的坐館,尖沙咀地面上說了算的人,被一個大陸仔堵在總堂裡,當著所有兄弟的面,逼著賠錢。
這件事傳出去,他的臉往哪放?
但他沒得選。
不賠錢,北佬會再來,再來就不是四十萬能解決的了。
「鐵炮,你去。把錢送到金公主。」
鐵炮陳睜開眼睛,看著他。
「潮哥,我去?」
陸大潮看著他,嘴角慢慢翹起來,那笑容很短,冷得像冰。
「怎麼?你不敢?」
鐵炮陳沉默了片刻,站起來,整了整衣領。
「我去。」
他轉身走向門口,皮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無留手跪在地上,看著鐵炮陳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低下頭,看著自己那條斷了的腿,咬著牙,一聲不吭。
米高抬起頭,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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