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炮陳的眼睛瞪得滾圓,額頭上開始冒汗,手在發抖,刀尖在燈光下晃來晃去。
米高從椅子上站起來,手伸進懷裡,還沒摸到槍,陳峰的槍口已經對準了他。
「坐下。」
米高看著那個黑洞洞的槍口,嚥了口唾沫,慢慢坐回椅子裡,手從懷裡抽出來,放在桌面上。
棺材李縮在角落裡一動不動,像一具真的棺材裡躺著的屍體,連呼吸都停了。
米海把老花鏡摘下來,雙手捧著,低著頭,不敢看陳峰的眼睛。
陸大潮站在上首,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盯著陳峰,眼睛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但他的腿在發抖,膝蓋打著彎,像隨時會跪下去。
陳峰把衝鋒鎗插回腰間,重新坐下,翹起二郎腿,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點上。
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煙霧在兩人之間升騰,模糊了他的臉。
「陸大潮,太子夜總會是我開的。瘦猴是我的人。你砸了我的場子,傷了我的人,這筆帳,怎麼算?」
陸大潮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像含了一嘴沙子。
「北佬,你別太囂張。這裡是尖沙咀,不是油麻地。我陸大潮在尖沙咀混了幾十年——」
陳峰打斷他。
「那是以前。」
陸大潮的話卡在喉嚨裡,臉從黑變白,從白變青,像一條被人從水裡撈出來的魚,嘴巴一張一合,就是發不出聲。
陳峰把煙叼在嘴裡,眯起眼睛看著陸大潮,那目光像一把鈍刀,不快,但割得人生疼。
「從今天起,尖沙咀我說了算。」
屋裡安靜了。
安靜得像墳墓。
連牆上掛鐘的滴答聲都停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脖子。
鐵炮陳手裡的刀掉在地上,叮噹一聲,在寂靜的屋裡格外刺耳。
無留手跪在地上,抱著那條斷了的腿,咬著牙,一聲不吭,額頭上全是汗。
米高低著頭,盯著桌面,像要把那張桌子看穿。
棺材李從角落裡探出半個身子,那雙細長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米海把老花鏡戴上,又摘下來,又戴上,手指在鏡架上顫抖著。
陸大潮的腿終於撐不住了,膝蓋一彎,坐回了椅子裡,椅子被他壓得吱呀一聲。
他靠在椅背裡,看著陳峰,看著這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看著這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哭又像笑。
「北佬,你——你以為你一個人能打得過整個和安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