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窗簾拉開了一半,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牆上掛著一幅港島的地圖,用紅藍鉛筆做了不少標記,有些標記被劃掉了,有些標記還留著,像一張被反覆塗改的草稿紙。
安德魯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端端正正,金髮剪得很短,幾乎貼著頭皮,髮際線退到了頭頂,那塊頭皮在陽光下泛著白。
他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一份檔案上寫字,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陳峰,手停了一下,筆尖在紙面上洇開一個墨點。
他把筆放下,靠在椅背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嘴角慢慢翹起來,那笑容很短,像一把刀在燈光下一閃。
「陳先生,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安德魯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職業特工特有的平穩和剋制,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也許是警惕,也許是好奇,也許只是面對一個曾經炸燬自己老巢的人時本能的緊張。
陳峰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黑色的公文包放在桌上,開啟。
裡面是整整齊齊的鈔票,港幣,嶄新的,一沓一沓碼著。
「安德魯先生,我要T資料。」
安德魯的眼睛眯了起來,靠在椅背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看著陳峰,沉默了片刻,聲音放低了,低得只有這間屋子裡的人能聽見。
「陳先生,T極端危險的組織,成員都是各國的退役特種兵,僱傭軍,職業殺手。他們的老大是個迷,沒有人知道是誰,也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裡。你一個人,對付不了他們。」
陳峰看著他,那雙很深很靜的眼睛裡什麼表情都沒有,聲音平靜得像在聊家常。
「那就是我的事了。你只要給我資料。」
安德魯的眉頭皺了起來,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兩下,盯著陳峰,看了很久。
「陳先生,T資料,我可以給你。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陳峰看著他,等著。
安德魯往前湊了湊,雙手搭在桌上,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得只有陳峰一個人能聽見。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們的幫助,來找我。」
陳峰靠在椅背裡,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站起來,整了整衣領,伸出手。
「一言為定。」
安德魯握住那隻手,那隻手很大,很粗糙,指節上全是老繭,像一塊被歲月打磨過的石頭,他握了一下,鬆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安德魯先生,謝謝。」
他推開門,走出去。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越來越輕,最後完全消失了。
安德魯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一下,兩下,三下,然後停住了。
港島,啟德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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