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探進去,那輛摩托車靜靜躺在空間角落,黑色的車身在黑暗中泛著啞光,像一頭蟄伏在暗處的金屬猛獸。
前輪微微偏向左,車把鎖死了,油箱表面有一層薄薄的透明保護膜,還沒撕掉。
排氣管從發動機下方延伸出來,在車尾處收攏成兩個粗大的出口,像兩根蓄勢待發的炮管。
陳峰退出系統介面,睜開眼睛,眼前還是那片焦黑的廢墟,遠處那棟還在冒煙的指揮樓在暮色裡像一根快要燃盡的蠟燭。
他站了片刻,然後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布鞋踩在碎玻璃和彈殼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他在山坡下找到了那個廢棄的倉庫,鐵皮頂鏽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牆上的石灰剝落了一大片,露出裡面暗紅色的磚。
門是木頭的,關不嚴實,門縫裡透進來一線微弱的月光。
他走進去,從空間裡取出那輛摩托車。
發動機在黑暗中亮起,儀表盤亮起一圈淡藍色的光,轉速錶指標跳了一下,回到零位,油量指示滿格,水溫正常,電池電壓穩定。
他跨上車,皮座椅很硬,但弧度剛好貼合他的臀部,腳踩在踏板上,靴子後跟抵住腳踏,手指搭在離合器的拉桿上,金屬冰涼。
從空間裡取出一把鑰匙,插進鎖孔,擰到「ON」的位置。
儀表盤上那圈淡藍色的光更亮了,轉速錶的指標跳動了一下,回到零位,油量表指向滿格,水溫表的指標慢慢升到中間,一切正常。
他在空蕩蕩的倉庫裡發動了這輛車。
引擎轟鳴,低沉的聲浪從兩根粗大的排氣管裡湧出來,在密閉的空間裡來回彈跳,震得鐵皮頂嗡嗡作響,像一頭被關了太久的野獸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擰了一下油門,轉速瞬間飆升到四千轉,聲浪變得更響。更沉,像某種巨大生物的心跳。
他鬆開離合器,後輪在水泥地上空轉了一瞬,橡膠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劃痕,然後整輛車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從倉庫門口竄了出去。
夜風迎面撲來,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他伏低身體,下巴幾乎貼在油箱上,手指搭在離合器和前剎的拉桿上,眼睛盯著前方那條被月光照亮的山路。
車速越來越快,碼錶指標從六十跳到八十,從八十跳到一百。
發動機在胯下發出低沉的咆哮,像一頭不知疲倦的猛獸,在黑暗的山林中狂奔。
山路兩邊的樹木在車燈的光裡飛快地往後退,枝葉在風中發出尖銳的呼嘯聲,像無數隻手在他耳邊揮動。
他在一個彎道前減速,腳踩下剎車踏板,前輪和後輪同時制動,車身微微傾斜,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切過彎心,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短暫的尖叫,然後車身擺正,油門擰到底,繼續往前衝。
這輛車比他騎過的任何一輛都好。
轉向精準得像刀切豆腐,剎車靈敏得像心跳,動力充沛得像永遠用不完。
他在這條黑暗的山路上騎了快兩個小時,從山頂一直騎到海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