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按熄在菸灰缸裡,菸頭扁了,最後一縷青煙也散了,靠在沙發裡,嘴角慢慢翹起來,那笑容很短,冷得像冰,在午後的陽光裡一閃而過。
「你以為我那麼好騙?」
婁振華的臉白了,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牙齒打著架,咯咯咯地響,他張著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像一隻被人踩住脖子的雞。
「陳先生,我……我有我的苦衷……」
陳峰看著他,嘴角那絲笑還掛著,但眼睛裡的光變了,冷得像冬天的河水,表面結了冰,看不見底下有什麼。
「苦衷?」
婁振華的眼淚流下來了,不是傷心,是恐懼,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恐懼。
他低下頭,肩膀一抽一抽的,整個人像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渾身發抖。
「陳先生,你知道的,我的處境……」
陳峰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婁振華,看著窗外那片海,海面波光粼粼,幾艘白色的帆船在海上緩緩移動,像幾隻浮在水面上的白天鵝。
他站了片刻,轉過身,走回沙發前坐下。
「少羅嗦!」
婁振華的身體抖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陳峰,看著這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看著這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深吸一口氣,像溺水的人在做最後一次掙扎。
「陳先生,四九城的那些事,難道你忘了嗎?你以為來到港島就沒事了?」
陳峰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只是一下。
婁振華看見了。
他知道自己說對了,北佬沒有忘記四九城,沒有忘記那些事,沒有忘記那些人。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得只有陳峰一個人能聽見。
「陳先生,四九城那些人,不會放過你的。你炸了趙家,殺了那麼多人,你以為跑到港島就安全了?」
陳峰看著他。
「哦,這麼說,你和阿貴都是爺爺派來的?」
婁振華的臉色變了,從白轉青,從青轉紫,像一條被人掐住了七寸的蛇,整個人縮在沙發裡,渾身發抖。
他張著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陳先生,我……我就是個嘍囉……」
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像哭又像笑。
「他們要軋鋼廠我就要捐,小洋樓,古董……陳先生我沒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