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送走了最後一撥客人，走回臺子旁邊，站在陳峰面前。
「大鋼哥，都走了。」
陳峰點了點頭，把最後一口煙抽完，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轉身看著小雨。
小雨還站在陰涼處，手裡還攥著那張紙巾，紙巾已經被她攥成了一個紙團，紙團溼透了，皺巴巴的，像一朵被雨打爛的花。
阿蓮站在她旁邊，手搭在她肩上。
陳峰走過去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小雨，喜歡嗎？」
小雨抬起頭看著陳峰，眼眶又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咬著嘴唇沒讓它們掉下來。
「哥，謝謝你。」
陳峰伸手在她頭上按了一下，那隻手很大很粗糙，但很輕，像一片落在頭頂的葉子，然後轉身，朝臺子下面走去。
小雨站在陰涼處，看著那個穿著深色短褂的背影越走越遠，走到工地門口那輛黑色轎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子發動，駛入淺水灣道，匯入午後的車流。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個溼透了的紙團，看著自己裙子上沾的泥土，看著鞋面上那道劃痕——是剛才翻土的時候鐵鍬蹭的，鞋面被劃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白色的襯裡。
阿蓮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張紙巾遞給她，她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把兩張紙巾疊在一起攥在手心裡。
「阿蓮姐，我哥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錢了？」
阿蓮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翹起來，那弧度很小。
「你哥一直很有錢，只是以前沒錢。」
小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在午後的陽光裡格外明亮。
她轉身看著那片平整的空地，看著空地上那個巨大的模型，看著模型裡那兩個玻璃幕牆的攝影棚，看著那些古風建築群。近現代建築群。異國建築群，看著那片藍色的海。
一年以後，這裡會建起一座影視城，她可以在那些攝影棚裡拍電影，可以在那些古風建築群裡演公主，可以在那些近現代建築群裡演舞女，可以在那些異國建築群裡演貴族。
她可以在自己哥哥建的電影城裡，拍自己的電影。
她把那兩張溼透的紙巾塞進口袋裡，轉身朝工地外面走去。
阿蓮跟在她後面。
兩個人走出工地門口，那輛黑色的轎車還停在路邊，車引擎沒熄，排氣管冒著淡淡的白煙。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
「哥，咱們回家。」
陳峰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踩下油門。
車子駛入淺水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