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陳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沙啞和急迫,直奔主題:
「老鬼叔?打聽個事。」
老鬼的眼皮耷拉了一下,沒吭聲。
陳峰身體又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有沒有船?最好……今晚就走!」
這話問得極其冒失,也極其直接,完全不符合黑市接頭那種彎彎繞繞。對暗號。探口風的規矩。
但陳峰知道,自己沒時間玩那些把戲了。
胖三那條線斷了,公安正在全城搜查,他必須儘快離開,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被甕中捉鱉的危險。
老鬼渾濁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了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東西,像是驚訝,又像是……瞭然。
他慢慢坐直了些,乾癟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現在查得嚴,你沒看港口都加崗了?」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隨意地指了指外面隱約可見的。比平日更多的制服身影,「風聲鶴唳,哪有船敢動?」
這是推脫,也是試探。
想看看眼前這個明顯急於跑路。甚至有些慌不擇路的「客人」,到底有多少斤兩,又願意付出多大的代價。
陳峰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臉上焦急的神色更重,他往前又湊近半步,幾乎能聞到老鬼身上那股混合著劣質菸草和陳年汗漬的酸腐氣味。
他的聲音更低,也更狠,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風險越大,利潤越大!老鬼叔,一句話,多少錢?」
「利潤」兩個字,他咬得很重。
果然,老鬼那彷彿永遠睡不醒的眼睛裡,瞬間掠過一道精光!
如同黑暗中蟄伏的毒蛇,終於嗅到了獵物的味。
幹他們這行的,,圖的是什麼?
不就是錢嗎?
認錢不認人,只要錢到位,鬼門關也敢闖一闖!
老鬼臉上那些深刻的皺紋似乎都舒展了一些,他慢悠悠地伸出手,拿過腳邊那個掉了漆的搪瓷缸子,湊到嘴邊,也不管裡面有沒有水,裝模作樣地喝了一口。
然後,他放下缸子,渾濁的眼睛重新聚焦在陳峰臉上,上下打量著,像是在評估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今晚……」
老鬼沉吟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倒是有一艘船……『順風號』,跑港島線的貨船。原本計劃明晚走,但船長……最近手頭有點緊。」
他頓了頓,觀察著陳峰的反應:「貨船,條件差,藏在底艙貨堆裡,悶。熱。臭,可能還有老鼠。一路上不能露面,吃喝拉撒都在裡面。到了港島外圍,有小艇接應,送上岸,後面怎麼走,看你自己。」
港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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