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師傅指著那臺老式的蝴蝶牌縫紉機,「梭芯軌道不順,總是卡線。」
陳峰點點頭,又投入到下一件工作中。
上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縫紉機頭的問題比風扇複雜一些,涉及到精密的傳動和配合公差調整。
陳峰花了一個多小時,耐心地除錯梭床。檢查擺梭。校正針杆位置,最後又給所有活動部件上了油。
當他把機頭裝回木製底座,踩動踏板,機針上下穿梭,梭子來回擺動,縫出來的線跡平整均勻時,連旁邊一直偷懶看熱鬧的阿昌和阿炳都忍不住湊過來,嘖嘖稱奇。
「厲害啊,陳師傅!」阿炳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話說道。
「一般吧。」陳峰擦了擦手上的油汙,語氣平淡。
張師傅更是滿意。
他接的這幾件活,都是街坊鄰居送來的,修理費不高,但麻煩。
他自己年紀大了,眼神和手勁不如從前,兩個學徒又不成器,經常把簡單問題複雜化。
有陳峰這麼個紮實的幫手,效率和質量都提升了一大截。
中午時分,張師傅照例讓阿昌去隔壁茶餐廳買了幾份碟頭飯(蓋澆飯)回來。
幾個人圍坐在鋪子後面用木板搭成的簡易餐桌旁吃飯。
飯菜很簡單:叉燒飯。豉油雞飯,配例湯。
但對於體力勞動者來說,熱騰騰。油汪汪的飯菜下肚,是實實在在的滿足。
張師傅一邊扒飯,一邊隨口說道:「最近街上好像多了很多巡警和便衣警察,走來走去,看來看去,不知道搞什麼鬼。」
陳峰夾菜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低頭吃飯,耳朵卻豎了起來。
阿昌嘴裡塞滿叉燒,含糊不清地說:「當然啦!張師傅你不知道嗎?將軍澳那邊出了件大案!死了十幾個人啊!聽說是用衝鋒鎗掃的!警察頭都大了!」
張師傅瞪了他一眼:「吃飯就吃飯,說這些幹什麼!」他顯然不想在吃飯時談論這種血腥的事情。
但阿昌年輕,嘴快,又想在看起來「很厲害」的陳峰面前賣弄訊息,壓低聲音繼續說:「真的!我有個表兄的朋友的弟弟在警局做文職,偷偷說的!說現場好恐怖,血都流成河!死的全部是『和興盛』鶴爺的人!」
陳峰慢慢咀嚼著嘴裡的米飯,神色如常,彷彿只是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江湖傳聞。
張師傅皺了皺眉,但也沒再阻止。這種訊息在底層街坊間流傳很快,堵也堵不住。
阿炳也來了興致,插嘴道:「我今天在碼頭聽人說,鶴爺放出風聲,十萬港幣懸賞,要找一個『北仔』!說就是這個北仔幹掉了他十幾個手下!」
「十萬?!」
阿昌眼睛都瞪大了,「這麼多錢?夠買層樓了!」
「是啊!」
阿炳說得眉飛色舞,「現在整個九龍,不知多少人眼紅這十萬塊!個個都睜大眼睛,想看看哪裡有可疑的北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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