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利機械修理鋪的空氣裡,機油和金屬的味道依舊濃烈。
陳峰蹲在一臺老舊的砂輪機旁,用砂輪打磨著一根需要修整的傳動軸,火星四濺,發出刺耳的噪音。
他的動作沉穩而專注,彷彿全身心都投入到了手裡的活計上。
然而,他的眼角餘光,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無聲地掃視著鋪子內外。
鋪子門口,斜對著街角的位置,多了兩個生面孔。
他們穿著皺巴巴的襯衫,蹲在馬路牙子上抽菸,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街面,但每隔幾分鐘,就會有意無意地飄向修理鋪裡面,尤其是在陳峰身上停留片刻。
斜對面的茶餐廳裡,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戴著鴨舌帽。面前擺著一杯凍檸茶卻半天沒喝一口的男人,眼神同樣帶著審視。
還有一個穿著汗衫。推著輛破舊單車在鋪子前來回走了兩遍的乾瘦漢子,每次路過,都會朝鋪子裡張望。
四個。至少四個眼線,看似鬆散,實則隱隱將修理鋪置於監視之下。
他們的偽裝很粗糙,那種遊手好閒卻又帶著目的性的神態,瞞不過陳峰這種經歷過生死追捕的眼睛。
二十萬懸紅的誘惑,如同最腥甜的餌料,終究還是吸引來了嗅探的鯊魚。
是鶴爺撒出去的網起了作用?
還是其他想發財的底層爛仔自發行動?
或者……是鋪子裡的人,走漏了風聲?
陳峰手上的動作不停,目光卻看似隨意地掃過鋪子裡的另外兩人。
張師傅正背對著門口,專心致志地除錯著一臺小臺鑽,對門外的情況似乎毫無察覺。
老人家年紀大了,心思都在手藝和生意上,對江湖上的腥風血雨本能地避而遠之。
而阿昌……
陳峰打磨傳動軸的動作微微一頓。
阿昌今天明顯有些心不在焉。他負責清理一堆廢舊零件,原本就是個磨洋工的活,但今天更是魂不守舍。
手裡的破布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眼睛卻時不時地瞟向門口,又飛快地收回來,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緊張。興奮和猶豫的複雜神色。
幾次陳峰目光掃過去,他都像受驚一樣趕緊低下頭,假裝認真幹活,但沒過多久,眼神又飄忽起來。
是他。
陳峰心中瞭然。
修理鋪裡三個人,張師傅為人方正,阿炳雖然也喜歡八卦,但膽子小,家裡有老有小,不敢真的去碰這種可能要命的橫財。
只有阿昌,年輕,浮躁,天天做著發財夢,工錢到手不是賭馬就是喝酒,欠著一屁股債,對那二十萬懸紅的熱切,平時聊天時就毫不掩飾。
看來,是這個耐不住貪念的傢伙,不知在哪個場合多嘴,或者乾脆就是主動去「報信」,把「鋪子裡有個手藝很好。北方口音。獨來獨往的年輕工人」這個資訊,賣給了某些想拿懸紅的人。
資訊很模糊,但足夠引起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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