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瘦猴,看著窗外那片街道。
油麻地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和往常一樣熱鬧。賣菜的小販推著車吆喝,上班的人匆匆走過,叮叮噹噹的電車從街口駛過。一切都很正常,像每一個普通的下午一樣。
但他知道,不正常。顏同不會就這麼算了。
那些社團的話事人也不會。他們怕他,但他們更恨他。
恨他搶了他們的生意,恨他佔了他們的地盤,恨他讓他們連湯都喝不到。
他們現在不動,是因為他們打不過。但他們會想辦法,會找人來打。
陳峰轉過身,看著瘦猴:「讓兄弟們盯緊點。尤其是晚上,別讓人鑽了空子。」
瘦猴點頭:「明白。我已經跟他們說了。誰也不許偷懶,誰也不許請假。」
陳峰點了點頭,走回辦公桌前,重新坐下,拿起那份帳本繼續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油麻地,爛口發的住處。
一間破舊的出租屋,藏在廟街深處的一條巷子裡。
門面不大,樓道里瀰漫著一股黴味,牆皮剝落了好幾塊,露出裡面暗紅色的磚。
爛口發坐在床上,手裡拿著一根菸,慢慢抽著。煙霧在昏暗的燈光裡升騰,模糊了他的臉。
他面前攤著一張紙,上面寫著一個名字和地址。他盯著那張紙,盯了很久。
顏同讓他找外援。他找了。這個人,在南洋那邊很有名,手底下有一支僱傭軍,什麼活都接。只要錢到位,殺人放火什麼都幹。他拿起床頭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哪位?」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股沙啞,像砂紙刮過鐵皮。
爛口發深吸一口氣:「我是爛口發。顏爺讓我找你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什麼事?」
爛口發說:「殺一個人。北佬。」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秒:「多少錢?」
爛口發說:「一百萬。」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這次沉默了很久。爛口發的手心開始出汗,他把煙叼在嘴裡,菸灰掉在褲子上,燙了一個小洞,他沒注意。過了很久,電話那頭的聲音響起來:「兩百萬。先付一半。」
爛口發咬了咬牙:「行。什麼時候能來?」
「三天後。」
電話結束通話了。爛口發放下電話,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兩百萬——顏爺會給的。
只要能把北佬幹掉,兩百萬算什麼?他把煙掐滅,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北佬,你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