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那間高檔酒店的走廊裡舖著厚厚的地毯,壁燈發出昏黃的光,照著牆上那些鍍金的裝飾線條。
蛇王燦抱著公文包往電梯口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懷裡那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貨款沒少,貨也沒少,洋婆子讓他回去等訊息,但等什麼訊息?
等到北佬把他剩下的地盤也吞了?
他轉過身,走回那扇門前,抬起手,又敲了敲門。
門開了。詹森女士還站在門口,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微垂著,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像在看一件被退回來的殘次品。
「還有事?」
蛇王燦彎著腰,嘴角咧著,眼角彎著,那副討好的笑容在走廊昏暗的燈光裡顯得有點瘮人:「詹森女士,我……我能不能進去說話?」
詹森女士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側身讓開。
蛇王燦快步走進去,公文包夾在腋下,腳步又急又碎,像一隻被人追趕的老鼠。
客廳裡那盞落地燈還亮著,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英文小說還攤在原處,旁邊的紅茶已經徹底涼了,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詹森女士走回沙發前坐下,翹起二郎腿,睡袍的下襬滑開,露出一截白淨的小腿。
她從茶几下面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又從同一個地方摸出一個銀色的打火機,「叮」的一聲打著,火苗跳了一下,點燃了菸頭。
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煙霧在昏黃的燈光裡升騰,像一層薄紗,把她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籠在裡面。
她沒有看蛇王燦,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幅油畫上。
那幅畫畫的是歐洲的某個鄉村,色彩濃烈得近乎虛假,畫框是金色的,在燈光下泛著俗氣的光。
她看了一會兒,把煙夾在指間,終於把目光移到蛇王燦臉上。
「說吧。」
蛇王燦從沙發上欠起半個身子,公文包放在膝蓋上,雙手按在上面,五根手指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
他嚥了口唾沫,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像吞了一塊燒紅的炭。
「詹森女士,我……我想了想,還是覺得不應該拿這個錢。」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貨沒賣完,錢沒賺到,我……我不能拿漢克先生的錢。」
詹森女士把煙叼在嘴裡,伸手從茶几下面拿出一個黑色的皮箱,放在茶几上,開啟。
裡面是整整齊齊的鈔票,港幣,嶄新的一沓一沓碼著,在燈光下閃著暗沉的光。
皮箱的絨布內襯是深紅色的,襯著那些藍綠色的鈔票,像一盒碼得整整齊齊的巧克力。
蛇王燦的眼睛瞪圓了,瞳孔裡映出那些鈔票的影子。
他見過錢,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錢——那些鈔票在燈光下像活的一樣,每一張都在發光,都在衝他招手。
詹森女士合上皮箱,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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