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巷子空蕩蕩的，月光落在青石板上的水窪裡。
他看了片刻，把窗簾放下，轉身走回房間中央，蹲下來用手指在地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草圖，把千代田區的地形在腦子裡重新梳理了一遍。
望月家的老宅在甲賀市郊外的竹林裡，但望月出雲守本人不會一直待在那裡，他一定會把行動的前線設在離陳峰更近的地方。
千代田區內有三處地方最符合甲賀流的行動習慣。
一處是神田川邊的舊倉庫群，巷道密集，暗渠縱橫，適合隱匿和設伏。
第二處是靖國神社後山的樹林，樹冠濃密，地面鋪著厚厚的落葉，夜裡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第三處是皇居外苑東南角那一排廢棄的武家宅邸，院子連著院子，圍牆低矮，屋頂的瓦片可以輕鬆踩過去而不發出聲音。
陳峰把這三個地方在腦子裡分別過了一遍，又用刀尖在地板的灰塵上把三條路線畫出來，每條路線的終點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牆角那枚被他帶回來的手裡劍上，刃面上的那個「甲」字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冷光。
他把短刀插回靴筒，把那根皮帶重新系回腰間，又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把槍，檢查了一下彈匣，三發子彈還剩兩發，他壓了一顆備用的進去。
他走到門口，把矮桌挪開，拉開門閂，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
他側身出了門，反手把門帶上，沒有上鎖，腳步聲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踩出一串極輕的悶響。
他下了樓，旅館前臺的老頭還趴在櫃檯上睡著，鼾聲比剛才更均勻了，下巴抵在交疊的胳膊上。
陳峰沒有驚動他，繞到櫃檯側面，推開旅店的側門，走進了外面的巷子裡。月光照在他肩上。
他沒有往神田川的方向去，也沒有往靖國神社走，他選擇了第三個方向皇居外苑東南角那排廢棄的武家宅邸。
因為那排宅邸的屋頂角度和望月家老宅的屋頂是同一個規制，瓦片疊放的間距一致，連簷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樣，這不是巧合。
他穿過兩條大路，拐進一條被兩側高牆夾住的窄道，腳下的路面從青石板變成了碎石子，踩上去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他走了大約十分鐘，巷子盡頭出現了一排灰黑色的木造建築，屋簷低垂，紙窗破了大半。
他在第一棟宅邸的院牆外面停下來，側耳聽了幾秒鐘，牆裡面沒有任何聲響，安靜得像一口被封死的井。
他翻過院牆，落在院子裡的泥地上，腳掌著地的瞬間膝蓋微曲，卸掉了落下的衝力。
院子裡荒草叢生，齊膝高的野草在月光裡泛著枯黃的顏色，中間有一條被踩過的窄徑，草莖斷口處的汁液還沒幹透，在月光下泛著溼潤的亮光。
他順著那條窄逕往前走，繞過一口乾涸的石井，穿過一道已經塌了一半的月洞門，走進第二進院子。
第二進院子比前面那一進更小，地面鋪著青磚，磚縫裡長滿了青苔，角落裡堆著幾口朽爛的木箱。
他走到院子中央，停下來，目光在四周的屋簷和牆頭上緩慢地掃了一圈。屋簷的陰影裡有一處瓦片比周圍的瓦片略高了一絲，那不是風吹出來的，是有人翻上去之後沒有踩回原位留下的痕跡。
他盯著那處瓦片看了三秒鐘，然後從腰間抽出皮帶，在手裡對摺了一下，握緊，皮帶的一端垂下來，在月光裡輕輕晃動。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落在安靜的院子裡：「出來吧，我知道你們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