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山,龍棲山莊。
暮色從花園的圍牆邊緣開始收攏,榕樹的葉片在逐漸暗下來的光線裡褪去了白天的亮綠,變成一種介於灰綠和墨綠之間的顏色,像一幅正在晾乾的舊畫,顏料尚未完全乾透,邊緣已經開始發暗。
陳峰坐在客廳靠窗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沒有喝,只是端著,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榕樹的樹冠上。
瘦猴從玄關方向走進來,腳步聲很輕,在木質地板邊緣停住,沒有繼續往前走,像在用那種停頓確認陳峰是否在聽他開口。
他先把手裡的資料夾放在茶几上,翻到其中一頁,指尖在紙面上快速移動,像是在重新確認那行字的位置:「查到了,那輛車登記在一家叫新田商社的租車公司名下,公司在日本有過登記記錄。」
陳峰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瘦猴翻開的那一頁上,茶碗落在桌面上的聲音幾乎聽不見:「新田商社?查,看看是不是有黑龍會的背景。」
瘦猴把那一頁紙折了一下,合上資料夾:「我已經讓人去查了。那家公司註冊時間不長,名下只有幾輛登記車輛,租車記錄顯示,租車人用的是港島本地的駕照。」
陳峰的目光沒有移動,依然落在那份合上的資料夾上:「還有呢?」
瘦猴說:「租車人登記的名字是日本人的姓氏,但駕照是在港島考的。」
陳峰沒有接話,他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回原處。
窗外的光線又暗了一分,榕樹的輪廓在暮色裡變得模糊,正在緩慢地融入背景的暗色中,像是被光線一點一點地收回。
暮色完全沉下去之後,別墅裡的燈自動亮了起來,沿著走廊和客廳依次點燃,像一條被逐漸點燃的引信,沿著固定的軌跡穩步延伸。
與此同時,油麻地,一間正在拍攝武俠電影的片場裡,燈光比暮色更亮,把整個搭景的院落照得如同白晝。
拍攝正在進行,監視器後面坐著導演,手裡握著對講機,目光沒有離開畫面。
望月櫻子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短打戲服,站在人群后排,手裡握著一把道具長劍,劍身是木質的,塗了銀漆,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按照場務的指示從畫面左側走到右側,步伐配合著攝影機的移動速度,完成了整場走位。
導演喊了「卡」,用對講機說了一句「再來一條」。
望月櫻子退回原位,重新走了一遍,步伐和之前保持了一致,像一條被校準過的線,走完之後站回原位,沒有看監視器,也沒有和身邊的人交談。
場務在人群邊緣喊了一聲「休息十五分鐘」,鏡頭前的人開始散去。
望月櫻子放下那把道具長劍,走到片場角落的摺疊椅旁邊坐下。
她身邊坐著一個穿黑色短褂的年輕男人,頭髮有些長,手裡拿著一瓶已經喝了一半的礦泉水。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像是隨口問的:「你剛來的?」
望月櫻子沒有轉頭,聲音不高不低:「嗯,剛進組幾天。」
那人又問:「之前在哪邊做?」
望月櫻子說:「之前是跟一個巡迴戲班子跑的,最近才來港島。」
那人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擰開水瓶喝了一口,然後把目光重新投回片場中央正在調整燈光的方向。
望月櫻子也沒有說話,她坐在那裡,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邊緣,像是在檢視一道無形的掌紋,那條紋路的輪廓並不明顯,只在特定的光線下才能被捕捉到。
十五分鐘後,場務的聲音再次從片場邊緣傳過來,打斷了短暫的休憩與沉默:「開工了,各就各位!」
望月櫻子重新站起來,從地上撿起那把道具長劍,走回人群后排,回到自己應該站立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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