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淺水灣,小雨影視的三號攝影棚。
棚頂的燈光全部打開了,把整片佈景照得像白晝一樣均勻。
佈景是一條仿古街道,兩側是木質結構的店鋪,門板半開著,簷下掛著幾盞道具燈籠,在通風口送來的氣流中輕輕擺動。
街道中央鋪著碎石路面,邊緣撒了一層乾土,在燈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澤。
劇組正在拍一場追逐戲。
王習飾演的男主角從街尾跑過來,腳步在碎石路面上踩出細碎的聲響,攝影機架在軌道上跟隨他向前移動,鏡頭始終保持在他的側後方。
關佩佩從側面衝出來,兩人在一個道具攤位旁邊交錯而過,各自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陳峰站在攝影棚入口處,靠著門框,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目光落在監視器上張切的臉和畫面之間來回切換。
張切坐在監視器後面,手裡握著對講機,視線沒有離開畫面,在拍攝間隙簡短地說了幾句調整走位的話,沒有明顯的停頓。
這場戲拍完時,場務在棚內喊了一聲「休息十五分鐘」,燈光沒有調暗,佈景仍保持著拍攝時的狀態。
演員和工作人員陸續散開,有的走向休息區,有的在調整道具,有的聚在攝影機旁邊翻看回放的畫面,各有各的方向和動作。
陳峰從門框上直起身,沿著佈景邊緣的通道朝攝影棚深處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只是隨意走動,藉著行走的節奏將各處資訊排列整齊。
棚內光線明亮,把道具和搭景的每一處細節都照得清晰可見,人影在燈光下拖出短而實的影子。
他走到佈景盡頭時放慢腳步,那裡堆著幾個尚未拆封的道具箱,旁邊有一扇通往後巷的側門,門半掩著,門縫裡透進一線灰白色的光。
望月櫻子從門縫裡閃出來,手裡握著一把短刀,刀尖朝前,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啞光。
她的動作沒有遲疑,從門縫中閃出的瞬間已經在執行既定的路徑,沿著一條短而直的路線接近目標,刀尖指向他的腰側。
陳峰側身,讓那刀擦著衣料滑過,右手順勢托住她握刀的手腕,向上一抬,刀尖偏向了上方,劃過了那扇側門的門框。
望月櫻子在手腕被托起的瞬間身體已經順勢轉了半圈,左腿掃向陳峰的膝蓋外側。
陳峰沒有後退,把重心移到左腳,用小腿外側擋下那一腿,同時右手壓住她握刀的手腕向下帶,逼她鬆手。
刀刃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在旁邊的道具箱上,發出一聲短促的金屬碰撞聲,像一枚被彈起的硬幣在鐵皮表面彈跳了一下然後靜止。
望月櫻子鬆開刀柄,左手探向腰間,像要拔出第二把刀。
陳峰的右腳已經遞出去了,踹在她後頸左側,力道適中,正好夠切斷那道正在成形的動作,不重,但足以讓她中斷髮力。
她的身體向前傾倒,像一根被壓彎到臨界點後鬆開的竹竿,在失去支撐的同時釋放了所有積蓄的彈性,在接觸地面時發出一聲悶響。
陳峰收回腿,彎腰把她從地上拎起來,動作乾脆利落,像是在整理一件被臨時歸入正確位置的物品,準備把它移到更適合存放的地方。他朝旁邊的道具箱喊了一聲:「瘦猴,綁了。」
瘦猴從道具箱後面走出來,手裡已經拿好了繩子,蹲下時動作熟練,用膝蓋壓住她的手臂,把她的手腕反剪到背後,在繩結收攏前確認了長度和鬆緊度。
然後他直起身,站在她旁邊,朝陳峰的方向看了一眼。
陳峰把地上的短刀撿起來,在手裡轉了一圈,刀柄的纏繩已經被汗浸溼了,在掌心留下微涼的觸感。
他握著那把刀,轉身朝攝影棚出口方向走去:「送到影視城辦公室去,先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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