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安靜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窗臺上的黃紙邊緣微微卷起，在通風口送來的氣流中輕輕擺動，但始終沒有脫落。
賴敬之忽然站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窗邊，把那張壓在筆筒下的黃紙拿起來，對摺了一下，塞進口袋裡。
然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在門口停了一下：「跟我來。」
陳小雨沒有多問，站起來跟在他身後，走出病房時偏過頭朝瘦猴說了一句：「猴哥，看好我哥。」
瘦猴站在走廊裡，背靠著牆，點了點頭：「放心吧。」
陳小雨跟著賴敬之穿過走廊，走進電梯。
電梯門合攏時，樓層顯示燈逐層下降。
到了一樓，電梯門開啟，賴敬之沒有走向出口大廳，而是穿過側門進入停車場。
地下停車場裡的燈光比走廊暗一些，天花板上的燈管有幾根在閃爍，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斑，像一盞正在緩慢調整頻率的訊號燈。
賴敬之在停車場的中央區域停下來。
那裡停著一輛深色的車，車燈沒有亮，引擎也沒有啟動，像只是臨時停在這裡等人。
但車旁邊站著一個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頜的輪廓。
他的站姿筆直，沒有靠著車，也沒有倚著柱子，只是站在那片光線交替的區域裡。
陳小雨放慢了腳步，右手沒有伸進口袋，但她已經調整了步伐的間距，把重心放到了更容易移動的那隻腳上。
黑袍人開口，聲音不高，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沒有明顯的起伏，每個音節之間的間隔幾乎相等：「你們來了。」
陳小雨沒有回答，她在離黑袍人約七八步的距離停下來，目光落在他露出的下頜輪廓上，確認那是一張成人的臉，皮膚顏色偏白，下頜線的弧度比她預想的更柔和。
黑袍人抬起右手，那隻手的動作不快，沒有多餘的動作，像是已經事先計算好了出手的位置和角度，沿著最短的路線推向陳小雨的方向。
他的手指沒有張開，也沒有握拳，保持著一種半張半合的形態，像在試探某個尚未出現的接觸面。
陳小雨在黑袍人抬手的同時已經向右側移動了一步，右手從外套衣袋裡伸出來，那把左輪手槍已經握在手中。
她舉槍的速度快，連貫，在移動過程中已經完成了瞄準，槍口指向黑袍人右肩的位置。
她扣動扳機，第一槍擊中了黑袍人右肩的位置，黑袍人的身體微微向後傾斜了一下，像是被擊中了重心但還沒有完全失去平衡，他的頭部短暫地低垂了片刻，又恢復了原來的角度。
陳小雨沒有停，第二槍緊跟著第一槍的節奏打出去，彈著點偏向右胸下方的區域，黑袍人的身體這次向後晃動的幅度比第一次大了一些，覆蓋物表面出現了幾道細小的裂痕，但沒有破裂。
他站直了身體，朝陳小雨的方向走了兩步。
陳小雨後退了半步，槍口重新調整了高度。
賴敬之站在陳小雨身後，開口道：「他用了法術，子彈打不穿他的護體。把子彈給我。」
陳小雨沒有回頭，也沒有遲疑，她退出彈膛中剩餘的四發子彈，反手遞向身後，動作乾脆利落，手指沒有碰到彈頭，只有彈殼底部從她掌心滑落，被賴敬之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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