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佛從安全通道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穿過一條連線後巷的通道,在巷口停了一下,然後沿著牆根往東走了大約兩百米,拐進一間關著門的舊倉庫。
倉庫的門鎖已經鏽了,他推了幾下才推開一道縫隙,側身擠了進去。
裡面沒有燈,只有從破損的屋頂漏進來的月光,在地面上投下幾塊不規則的亮斑。
倉庫裡堆著一些廢棄的木箱和鐵架,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鏽鐵的氣味,地面上積了一層灰。
四面佛沒有點亮油燈,他直接在倉庫中央清理出一小塊空地,盤腿坐下,把布袋放在身側,從裡面取出幾樣東西:一隻粗陶碗。一把短刃。一小束乾枯的草莖和一塊摺疊好的深色布料,正是之前在靜室裡用過的那塊。
他把布料攤開,用短刃在左掌掌心劃了一道口子,讓血滴在布料中央的符號上,然後合攏手掌,把草莖點燃,插在陶碗中,讓它自然燃燒。
倉庫裡沒有風,煙霧在草莖燃燒的末端緩慢升騰。
四面佛閉眼,開始唸誦,聲音不高,但持續不斷,像在沿著一條固定的路線來回行走。
唸誦持續了一段時間後,他睜開眼,雙手撐住地面,身體前傾,額頭觸及布料表面。
他保持這個姿勢,額頭壓在布料上。
倉庫角落的陰影裡開始出現變化。最先是一陣細微的響動,像是乾燥的木料在收縮。
然後陰影本身開始從角落向外蔓延,覆蓋了倉庫裡碼放整齊的木箱邊緣和地面的灰塵,在地面上緩慢移動,方向明確,朝四面佛所在的位置靠攏。
那團陰影在離他大約兩步時停住了,沒有繼續靠近,像是正在評估它的範圍和邊界。
四面佛抬起頭,額頭上有一道布料壓出的印痕,但沒有血跡殘留。
他看著面前那團正在凝聚成形的暗色區域,沒有後撤,也沒有做出防禦性姿態,只是保持原有的姿勢等著它成形。
那團陰影逐漸收攏,凝聚成一個輪廓。
先是肩膀的弧度,然後是頭部,最後是站姿。
當它完全成形時,倉庫裡的月光重新投落地面上,照出一具成年男性的身形。
它穿著一件深色衣服,沒有明顯特徵,面部輪廓模糊,像一幅尚未乾透的畫被擦去了一半,五官尚未完全固定,仍在流動和重組。
四面佛沒有站起來,依然坐在地上,仰頭看著那具站立的軀體。
他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去,殺了陳峰。」
那具軀體沒有點頭,也沒有發出任何回應。它在原地站了片刻,轉身朝倉庫門口走去。
它穿過那道被推開的門縫時,衣襬邊緣在門框上擦了一下,沒有卡住。
然後它的身影在巷口的月光下短暫地亮了一下,然後轉向街道方向,消失在視野中。
在醫院裡,陳小雨剛把左輪手槍收好,坐在陳峰病床旁邊。
走廊外面的燈光比室內暗一些,她抬頭看賴敬之:「法術已經破了,對吧?」
「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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