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殿內一片驚惶,秦碧瑤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拉過內侍擋在身前。
箭雨太過密集,秦碧瑤哪怕拉了人格擋,一支箭穿過她的小腿,殷紅血液飛濺在光潔的地面上。
她慘叫一聲,卻牢牢地握著手中弓弩,企圖在最後時刻瞄準惠帝,卻被一箭刺穿了手腕,又一箭穿過她的左肩,將她扎透,巨大的力道讓她被貫穿後往後仰倒半米,一口血噴出,無法再起身。
那位陳美人第一時間抱著她的幼子企圖保護他,只是她太過於單薄了。一支箭矢穿透她的身軀,再扎進她的幼子的胸口。
劇痛之間,她發出了一聲泣血般的悲鳴。
有人下意識地抱住腦袋,身軀因恐懼而瑟瑟發抖;有人則徒勞地伸出雙手,試圖阻擋那奪命的箭雨。桌椅被慌亂的人群撞翻,發出混亂的聲響,與箭矢穿透空氣的呼嘯聲交織在一起,奏響死亡的樂章。
隨著箭雨的持續,殿內已經一片狼藉,慘叫逐漸微弱,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鮮血在地面蔓延,匯聚成一灘灘觸目驚心的血泊。
奇異的是,箭矢始終落在帝王所站立之處與太后的床幔之間,這短短十餘米的距離裡面,密密麻麻的箭矢扎穿在每寸空間,而兩端的惠帝與李太后的床幔之處卻安然無恙。
這一對母子,因為權勢、私情、慾望、構陷、離心……原本應該是血肉至親,卻如同隔了天塹。
似乎神明輕輕揮動指尖,在他們之間勾勒出深深的一筆。
這一筆之中屍山血海、滿目瘡痍。
惠帝依舊站在那裡,與他的母親遙遙相望。
太后似乎已經流乾了眼淚,輕輕靠在床邊,突兀地撐著一口心氣,死死的盯著惠帝,哪怕咳的越來越厲害,卻依舊堅持著死死盯著惠帝的姿勢。
於是惠帝說:“母后,源兒會平安。”
她似乎想笑一下,實在沒有力氣,只閉上了眼睛,點了點頭。
三月初三,當夜,太后薨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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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昭國的秦源,睜開眼睛。
秦源醒來的時候,不知怎麼,突然覺得悲傷。下意識地,他眨了一下眼睛,一滴淚順著他的眼角滑落,落到鬢角的發中。
面色蒼白的姜瑾伏在他的床邊,因為疲憊,眉間的硃砂痣都黯淡了些許。雙眼還帶著一點血絲,他眨眨眼,看清秦源之後,露出一個驚喜的笑容:“殿下,您醒了?”
“可是傷口疼?”姜瑾問。
秦源下意識地搖搖頭,明明傷的是右肩,但是胸口處卻針扎一樣的痛楚。
彷彿心有所感,秦源直起身體,看向窗外。
他知道援軍今夜也不會來,可能是其他地方確實戰事艱難,只是城中沒有多少糧了,或許再撐三日、五日,城就要破了。
今日本是三月三,上巳節,若是平常,他要帶姜瑾去社祭,去廟會,去給他帶花,給他看昭地的盛況。只是如今,可能再也沒有機會了。
窗外是一片慘淡的夜色,他什麼都看不清。
夜幕低垂,明月高懸,三月天色,正是城春草木深。
只是窗外的方向,是遙遠的、遙遠的長安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