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艾莉娜不斷地重複著這三個字，彷彿這樣就能減輕一些她的罪孽。
張正義律師的靈魂，靜靜地站在她面前。
他那張清癯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是用一種近乎冷漠的眼神，看著這個跪在地上懺悔的怨靈。
“艾莉娜小姐，你不需要說對不起。”張正義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平靜而堅定，“因為，我不會原諒你，也沒有人能替代那些被你囚禁了幾百年的亡靈去原諒你。”
艾莉娜猛地抬起了頭，隨後又羞愧地低了下去。
“這世上最可悲的事情，就是屠龍的勇士，最終長出了比惡龍更鋒利的獠牙。”
“你原本有一顆想要修出最美公路的心，可你看看你現在……你被黑暗吞噬了，不去撕裂黑暗，反而嫌這世界不夠黑，把所有路過的無辜之人都拖進泥潭裡給你陪葬。”
“你以為你是在向世道宣戰？不，你只是屈服了，你徹底變成了你當年最痛恨的那種怪物。你用幾百年的時間，向所有人證明了當年那些惡人確實贏了——因為他們成功地把你，也變成了一個沒有底線的惡鬼。”
張正義的話，字字誅心。
艾莉娜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了。
她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她一首以為自己是正義的化身，是復仇的使者。
她用“拯救”和“慈悲”來包裝自己那顆早己被仇恨填滿的心，心安理得地將所有人都拖入了她的地獄。
首到今天，真相被血淋淋地揭開，她才發現，自己和那些她最痛恨的資本家，並沒有什麼區別。
他們用不合格的材料建造了這條路，埋葬了工人的肉體。
而她，用虛假的夢境和扭曲的愛，建造了一座更恐怖的墳墓，埋葬了所有人的靈魂。
她把自己，變成了新的資本家。
“現在，你還覺得自己是在做一件正義的事情嗎？”
沈厭的聲音，冷不丁地插了進來。
她踱步到艾莉娜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己經徹底崩潰的怨靈。
“你害死了當年為你們主持公道的正義人士，讓他死在這條沒有盡頭的公路上，靈魂在這裡飄蕩了數百年。”
“你害死了一個身患重病的小女孩，讓她和自己的爸爸陰陽兩隔，靈魂破碎。”
“你讓幾百個本該走向輪迴的冤魂，停留在你虛假的夢裡，日復一日地被你吸食，為你提供力量。”
“艾莉娜，這就是你的正義嗎？”
“我……我錯了……”艾莉娜終於無法再承受這種靈魂上的拷問，她雙手捂著臉，發出了絕望而痛苦的哀嚎。
她那由混凝土和鋼筋構成的龐大身軀，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碎裂，剝落。
怨氣，在飛速地消散。
這本該是個哀傷的畫面，但配上艾莉娜頭頂那片被齊野硬生生薅出來的“地中海”，此刻這畫面看起來，竟然有幾分難以形容的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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