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殊同打算辭別幾人,尋機脫身。
未待他開口,方昀意輕聲上前,語氣溫和:“陳公子,方才棋意未盡,可否陪我沿路走走,閒談幾句棋道?”
陳殊同稍作沉吟,並未推辭,微微頷首應下。
二人並肩一同踏出黃字院院門,往山間步道緩步行去。
後方,柳惜語見狀下意識抬步,便要跟上,手腕卻被身側的柳絮雪輕輕按住。
“你攔我做甚?”
柳惜語眉頭微蹙,側目看向自家妹妹。
柳絮雪眨了眨眼,眉眼嬌俏,笑道:“哎呀姐姐,二人不過山間閒談,碧落宗地界安穩,還能走丟了不成?方才觀棋大半日,我手癢得很,姐姐便陪我對弈一局如何?”
一旁的方正全立刻湊上前,興沖沖毛遂自薦:“我也可以!我陪你們下!”
柳絮雪連餘光都未曾分給他,淡淡一句回絕:“不和你下。”
方正全僵在原地,悻悻閉嘴。
柳惜語望著山道漸行漸遠的兩道身影,稍作思忖,也覺妹妹所言有理,頷首應下,轉身隨柳絮雪重回院中棋桌。
......
山間青石步道清幽蜿蜒,積雪覆在石階兩側,草木覆白,遠山朦朦含霧。
天雲低垂,方才停歇的落雪再度悠悠飄灑,細碎雪沫漫天輕落,覆滿山巔。
陳殊同察覺身側女子並無半分修士靈力流轉,便從儲物袋翻出一柄樸素的竹骨紙傘。
這是他昔日在流川城山下留存的尋常物件,一路輾轉未曾丟棄,此刻倒是恰逢其用。
他撐開素色紙傘,遞向身側的方昀意。
方昀意卻並未伸手承接,抬眸望著他,眼底帶著一點淺淺的嗔意,輕聲道:“哪有讓女子獨自撐傘的道理?”
陳殊同微怔,低聲反問:“沒有嗎?”
嘴上雖是問話,他動作卻極為自然,順勢邁步湊近半步,手腕微轉,寬大的紙傘穩穩傾斜,將方昀意整個人盡數籠入無雪的傘底。
方昀意眼底漾開笑意,眉眼彎彎,輕聲道:“其實我不懼風雪寒涼,我的確身無修行修為,不過及笄之年,有上古瑞獸尋我認主,它分我此生福緣氣運,我享它綿長壽元,彼此共生相依。”
“故而尋常風霜疾苦,災厄凶煞,皆近不得我身。”
“所以別看我是個弱女子,其實我本事不小呢。”
陳殊同眸色微凝,面露意外,深深看了她一眼:“世間大福緣之人,向來是術士,修士畢生豔羨的存在。你這般命格,堪稱人形法器,自帶趨吉避凶之能,藏一身天賜氣運,萬金難求。這般絕密,你輕易告知於我,就不怕外洩,引來旁人覬覦禍事?”
方昀意聞言,苦惱地輕嘆了一聲:“我此番遠赴碧落宗,便是想尋高人指點,踏足修道門檻。我也知曉,這份命格若是暴露,必會被人圖謀算計,往後難免行動受限,可偏偏對著陳公子,我從心底裡,不想有半分隱瞞。”
傘下的方昀意一襲細紗廣袖長裙,料子輕薄,不張揚,卻自帶世家嫡女的矜貴氣韻。
袖口垂落掩住纖細腕骨,裙襬斂於足下,素白雲頭履藏在衣袂積雪邊緣,步步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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