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唇線鋒利，齒尖泛著森白冷光，耳際生著細碎透明的鰓鰭，微微張合間，吐出深海獨有的陰寒溼氣。
一旁雄鮫人軀幹寬闊魁梧，魚尾粗壯覆著灰黑硬鱗，髮絲粗硬短貼頭皮，下頜突出，獠牙更長更粗，周身散發出更為狂暴兇戾的水煞氣息，層層暗流被他們龐大身軀攪得翻湧不休。
在一眾死寂蟄伏的鮫人之後，漩渦最深處，一道身影緩緩上浮。
他不似其餘鮫人那般身形纖瘦，軀體修長挺拔，皮肉是冷玉般的青白，肌理凝著常年盤踞深海的厚重水煞。
長髮大半束於腦後，幾縷溼發貼緊冷冽下頜，瞳色是極深的幽藍，翻湧著遠超同族的暴戾與理智。
其餘所有鮫人盡數微微下沉身形，收斂煞氣，呈俯首聽命之態。
他懸浮在包圍圈正前方，距離陳殊同最近。
幽藍瞳孔死死鎖住那盞搖曳的血油燈，殺意凝而不發。
他冷冷開口，“人類！你該死！”
陳殊同立在漫天合圍的寒浪中央，聞言，只是輕笑搖頭：“人類是族群，我只是之一。你說的該死，是我該死，還是天下人類皆該死？”
鮫人首領動作微滯，幽藍瞳孔一縮。
他生來憎厭人族，千年積怨，只知見人便殺，從未有人如此反問。
錯愕了片刻，鮫人首領胸中暴戾殺意翻湧而上，眼底戾氣更盛，厲聲再喝：“你也該死！”
“錯。”
陳殊同摺扇輕抬，語重心長：“我與你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今日踏入此海，未曾傷你族一隻幼鮫，未曾毀你族一寸水域，怎麼就該死了？”
“換而言之，你們鮫人族中，亦有竊靈毀物、殘害同族之輩。若按你這道理——一鮫有錯，全族當誅，那你整個鮫人族，早該覆滅在沉星海，豈有今日盤踞此地的資格？你這般以族群定善惡，憑偏見斷生死，簡首大逆不道。”
鮫人首領徹底僵在原地，幽藍眼底的滔天殺意驟然凝滯，滿臉兇戾硬生生卡在眉宇間，竟一時失語，無從辯駁。
它世代承襲族中恨意，根深蒂固的執念，竟被這短短幾句話挑得搖搖欲墜。
周遭環繞的雌雄鮫人盡數停住動作，慘白麵龐齊齊僵硬，原本蓄勢待發的魚尾輕輕懸停在水中。
一雙雙空洞漆黑的眼眸你看我、我看你，滿是茫然困惑。
人族，向來只會斬、會殺、會掠珠剝綃。
它們從未見過一個人類，不執兵刃、不逞兇狂，反倒站在殺機中央，論道，論理，論公道。
後方遠處。
溫岸瞳孔微微收縮，心底發沉。
不對勁。
怎麼這群鮫人還不把陳殊同撕成碎片？
溫嶺有些沉不住氣，“要不現在就動手吧，師兄，你看這群鮫人注意力明顯不在我們身上。”
溫岸緊皺著眉頭，這趟做了完全準備，自然不能空手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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