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看向說話之人，眼神都頗為微妙。
柳惜語自入席以來就詭異的沉默，話都不曾說一句。
好不容易開口，卻是喝酒。
陳殊同點點頭，“小酌兩杯也好。”
他轉頭看向方昀意，低聲問道，“你要不要喝？”
方昀意輕輕點頭，伸出一根手指，“一點點哦。”
她的聲音軟軟糯著。
滿桌的人都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目光。
柳惜語隔著繚繞的燈火看向方昀意，她伸出的那根手指白生生地豎在燭光裡。
她忽然偏頭看向別處，才斟滿的酒，只一口便仰頭灌了個乾淨。
江熠澤提起酒杯，舉向陳殊同，說道，“如今陳峰主貴為一宗長老，恭喜賀喜。”
陳殊同跟著抬起酒杯，嘴角含著一抹無奈的笑。“哪裡哪裡，我更希望我們之間私下還是兄弟相稱，只論氣修境界，說不得我還有許多地方要向你們請教。長相守，平常心。”
齊林也舉起酒杯，動作間帶著他那慣有的吊兒郎當，“那感情好，我是真不喜歡那些繁文縟節，”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比時候我還在想，生怕以後見到陳大峰主被真人的氣宇軒昂震懾，忘了行禮，治我個不敬之罪。”
陳殊同失笑一聲，抬起酒杯虛虛點了點齊林的方向，“你看，又來一個把我架在火上烤的。”
他環視了一圈眾人，說道，“第一次當峰主，我怕說多錯多，姑且有句話，送給我自己，也送給諸位。”
“願與諸君同行，共勉往後春秋！”
話音落下，屋內寂靜了片刻。
隨即方昀意將杯斟滿，舉過頭頂，脆聲道，“共勉！”
見狀，其餘幾人也紛紛抬起酒杯，異口同聲，“共勉！”
酒入喉腸，辛辣中帶著陳年佳釀獨有的醇厚回甘，杯底相碰時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像一陣擊掌盟誓的動靜。
江熠澤痛痛快快喝完，杯底朝天地亮了亮，才抬手用指背抹了抹唇角。
他放下酒杯，面上的笑意斂去三分，正了正色，坐首了身子，忽然開口道，“實不相瞞，其實我們幾人，是有一事希望陳峰主幫忙。”
陳殊同眉梢微挑，抬手示意，“但說無妨。”
幾人對視一眼，最終還是齊林接過了話頭。
他難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做派，沉吟許久，斟酌著措辭。
“最近碧落宗出了一件怪事，頻頻有弟子修為盡失，自行離開宗門。我認識的一個酒肉朋友便是如此——那人修為雖不算高，卻也是個內門弟子，平日裡最是豪爽闊達，可半月前再見時，整個人瘦脫了形，眼神都是散的，一身靈氣蕩然無存，走路都打晃。”
齊林眉頭一擰，“我這個人遊手好閒，朋友卻多，一些訊息自然而然傳到了我耳朵裡。據訊息稱，這些弟子，大多都是莫名蒙冤，被押入執法堂數月之久，出來之後，便是重傷垂死的模樣，修為盡失者不在少數。有的人甚至連話都說不清楚了，只反覆唸叨著別進去、別進去，幾日後便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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