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兩側的幌子在風中獵獵作響，從朱雀街一路向北延伸，各色各樣的旗幟與招牌層層疊疊，幾乎將天空都遮去了大半。
臨近大朝會，京城的街道比平日熱鬧了不止十倍。
操著天南地北口音的修士擠滿了每一處茶樓酒肆，有腰間佩著彎刀的西域刀客，有揹著巨劍的北地遊俠，有頭戴斗笠面紗遮臉的南海女修，還有穿著各式宗門服飾的年輕弟子三五成群地在街上穿行。
空氣中瀰漫著烤羊肉的焦香、桂花糕的甜膩、劣質丹藥的硫磺味，以及說書人敲響驚堂木的脆響。
一個浩然書院的學子正站在茶館門口與人論道，手裡摺扇輕搖，對面是個穿著獸皮坎肩的北地體修，兩人爭得面紅耳赤。
體修拍著桌子震得茶碗叮噹響，說天下功法唯快不破，學子則慢悠悠地搖著扇子，說以柔克剛才是正道。
幾個穿著靛藍道袍的年輕道士正圍在一個賣法寶殘片的地攤前，其中一個拿起一枚暗沉無光的銅鈴晃了晃，身旁的同伴便笑他“又淘破爛”。
那道士不服氣，催動真元灌入銅鈴，鈴口竟真的飄出一縷極淡的青煙，引來周圍一片叫好。
對面茶樓的二樓上，幾個佩刀的江湖客倚欄而坐，腰間酒葫蘆晃來晃去，其中一人指著街心高聲講著前幾日在千夢鄉的見聞，說到趙清晚那一刀時激動得酒都灑了半壺。
挑擔的貨郎穿梭在人群中，叫賣著嶄新的桃木劍和黃紙符籙，擔子被幾個揹著長劍的宗門弟子圍住，七嘴八舌地討價還價。
塗山玖挽著許知安的左臂，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狐耳在髮間若隱若現，琥珀色的眸子東張西望，看什麼都新鮮。
踮著腳挑了半天，最後選了一串最大最紅的，自己先咬了一顆，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嚼了兩下又舉起來往許知安嘴邊送。
“主人你嘗，這顆特別甜！”
許知安低頭咬了一顆，糖衣在齒間碎裂，酸甜的山楂味漫開來。
趙清晚走在許知安右側，挽著他的右臂，另一隻手裡捏著一方素白的帕子，等他嚥下去之後自然地替他擦了擦嘴角沾上的糖漬。
沿街的修士和路人紛紛側目，目光裡有羨慕，有嫉妒，更有搖頭感嘆世風日下的。
一個揹著藥簍的丹宗弟子捅了捅身邊的同伴：“你看人家，逛個街都帶兩個，再看看咱們，下山大半年了連女修的手都沒摸過。”
同伴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人家是漢王世子，你是嗎？”
許知安將周圍那些目光盡收眼底，左擁右抱，兩美在側，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恰在這時，趙清晚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她鬆開許知安的手臂，從腰間摸出一枚玉佩。
玉佩通體瑩白，表面刻著落霞山莊的晚霞紋樣，此刻正一閃一閃地泛著柔和的微光。
她將玉佩握在掌心感應了片刻，抬起頭看向許知安，聲音裡帶著幾分複雜。
“殿下，大朝會是不是除了文武百官，所有在朝廷登記造冊的宗門也都會派人參加？”
許知安正嚼著塗山玖二次投餵的糖葫蘆，隨口應道：“是，大朝會不止是朝臣的事，天下宗門都要派代表進京覲見，算是一次例行的朝貢。怎麼了？”
趙清晚握緊手中的玉佩，指腹在晚霞紋樣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抬起眼看著他。
“剛才師姐傳音，說她快到京城了。”
許知安恍然，隨即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宋輓歌要來？我還當是什麼事。你怕她不成？有我在，她不會為難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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