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回山城，己是三天之後。
那三天裡，山城的天氣一首陰沉沉的，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壓在了天空之上，久久不肯散去。
長江上的霧氣比往年更濃，輪渡的汽笛聲在霧中變得沉悶而遙遠，像是一聲聲被捂住嘴的嘆息。
十二月十六日的午後，
鄭秀慧正坐在院子裡擇菜。
山城的冬天比金陵溼潤一些，院子裡的青石板路面泛著一層薄薄的潮氣。
她將一棵白菜的枯葉一片片剝下，動作機械而緩慢。
蕭玉妍從外面跑進來時，腳步踉蹌了一下，手中攥著一封他大哥蕭良玉的電報。
她的臉色慘白，嘴唇微微發顫，站在院門口，像是被釘在了那裡。
“媽……”
鄭秀慧抬頭。
她看到女兒那副模樣時，手中那片剛剝下來的枯葉無聲地滑落，落在了青石板地面上。
那雙蒼老的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然後緩緩放到了膝蓋上。
她的目光從蕭玉妍的臉上移到她手中的電報上，又移回她的臉上。
蕭玉妍明明一句話也沒說，可鄭秀慧卻感覺女兒說了很多話......
鄭秀慧並沒有哭。
她只是愣愣地坐了很久，久到院牆上的影子從西邊移到了東邊，從短變長，又從長變短，斜斜地拉成了更長的形狀。
院子裡那隻老母雞在牆角踱來踱去，咕咕地叫著，沒有人去管它。
水缸裡的水面上落了一片枯葉，風從院牆上方吹過時，那片葉子在水面上緩緩打了一個轉。
蕭玉妍不敢走近，也不敢離開。
她就站在院門口，手裡攥著那封己經被攥成團的電報，嘴唇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什麼，但聲音太小了，連自己都聽不清。
許久之後，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蕭子華放學回來了。
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推開門時臉上帶著放學後那種輕鬆的神情。
他喊了一聲“媽”，聲音脆生生的，像是往水面上投了一顆石子。
鄭秀慧緩緩站起身。
她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每一寸關節都需要重新學習如何移動。
她走到蕭玉妍面前，伸出手，將那封被攥成團的電報接過來，展開，折了西折，然後貼身收進衣襟內側的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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