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秀蓮,打算考大學,從明天起,她就不去地裡上工了,留在家裡脫產複習。」
林衛東開門見山,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劉鐵柱皺眉站了起來:「胡鬧!她一個鄉下媳婦,考什麼大學?」
劉鐵柱指著林衛東的鼻子:「你知不知道現在公社查得有多嚴?你讓她脫產,村裡其他人怎麼看?到時候大家都學她,這地誰種?交公糧的任務完不成,誰負責?」
林衛東沒有躲閃,這一頂頂大帽子扣下來,一般人還真扛不住,但林衛東是二班的。
他笑著站起來,攔住劉鐵柱坐下。
「劉隊長,你先別急。」林衛東語氣平穩:「我不會來讓大隊難做的。秀蓮脫產,她的那份工分,我們一分不要,年底分糧,該扣多少扣多少。」
他知道劉鐵柱會是這個反應!在這個年代的農村,土地和勞動就是命根子,脫產是個極其敏感的詞。
「不要工分?」劉鐵柱氣笑了:「你當這是過家家呢?不要工分,你們吃啥?到時候餓得皮包骨頭,還不是得大隊出面救濟?」
林三元也皺著眉頭開口。
「衛東啊,鐵柱說得在理,你現在雖然能掙點稿費,但那畢竟不穩當,秀蓮底子是不錯,可考大學哪是那麼容易的事?全縣能考上幾個?你把家底都搭進去,不值當。」
林衛東看著兩位村幹部,心裡明白,光靠說不要工分是說服不了他們的。
他們怕的是帶壞風氣,怕的是承擔責任。
「三元叔,劉隊長。」林衛東坐直了身子:「你們看這樣吧!」
他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兩人面前。
「這裡是一百塊錢。」
劉鐵柱和林三元都愣住了,一百塊錢,在農村可是一筆鉅款,都快抵得上一個壯勞力幹一年的工分。
「你這是幹啥!想賄賂幹部?」劉鐵柱臉色一沉,就要發作。
「劉隊長,你誤會了。」林衛東按住信封:「這錢不是給你們的,是給大隊的。」
「秀蓮不上工,確實會耽誤大隊的生產任務。這錢,算是我替她交的『代耕費』。大隊可以用這錢去僱人,或者買化肥。修水渠,怎麼用都行。只要能補上她那份勞力,大隊就不算吃虧。」
單純放棄工分,堵不住村裡人的嘴,只有真金白銀拿出來,給大隊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處,才能把這事辦成。
其實按照現在的情況,花錢抵工分是不被支援,至少上面政策不支援,但在下面又很靈活。
很多木匠。瓦匠。外出臨時工。公社廠礦亦工亦農,人不在隊裡下地,每月按全隊日工值交錢給生產隊,隊裡給記足額工分,年底正常分糧分紅。
所以花錢抵工分也算是被允許的。
林三元拿起信封,捏了捏厚度,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衛東,你可想好了。」林三元把信封放下:「這錢交了,就算秀蓮考不上,也是退不回來的,你那點稿費,經得起這麼折騰?」
按照行情價,4毛錢相對於一天的工分,一個月12塊,林衛東這一百塊能撐大半年。
「想好了。」林衛東目光堅定:「錢沒了可以再掙,機會錯過了就真沒了。秀蓮想考大學,我砸鍋賣鐵也得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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