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組長五十出頭,頭髮花白,戴一副老式黑框眼鏡,正在辦公室裡抄寫下個月的活動計劃。
周建國和孫德才推門進來的時候,他連頭都沒抬。
「趙組長,您看看這個。」
孫德才把稿子放到桌上,手按在紙面上。
趙組長抬起頭,看了他倆一眼,這兩人是怎麼了?
他疑惑拿起稿子,從第一頁看起。
辦公室裡又安靜了。
十幾分鍾後,趙組長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又從頭翻了一遍。
「哪兒來的?」
「剛才門房送進來的,說是個小年輕親自送來的。」孫德才說。
「林衛東……」趙組長看了看信封上的署名,唸了一遍,「沒聽過。」
縣裡的筆桿子,他大大小小都認識,叫林衛東的還真沒聽說過。
好在最後也有林衛東的地址。
周建國湊上來:「趙組長,這稿子寫得確實好,但我跟老孫商量了一下,覺得裡頭有些內容……」
「你說。」
「暖和那一場,」周建國壓低聲音,「男女之間的事,雖然沒有直接寫,但那個暗示……讀者看得出來。」
趙組長沒說話,重新翻到那幾頁,又看了一遍。
「還有殘疾人的處境,寫得太慘了。」孫德才補充,「瞎了一隻眼,被婆家嫌棄,被當成生育工具……這個尺度,省裡能過?」
趙組長把稿子放下,手指敲著桌面。
「你們注意沒有!」他說,「這個作者很聰明。」
兩人對視。
「那場戲,他用的是留白。寫到門關上就收了,後面全是第二天早上的場景。真正敏感的東西,一個字沒落紙面上。你們覺得暗示太重,那是因為你們自己腦補的。」
周建國想了想,好像還真是。
「殘疾人的處境,」趙組長繼續說,「他寫的是什麼?是農村重男輕女,是家庭對殘疾女性的歧視。這不是編的,是事實。去年省裡那份婦聯調查報告你們看沒看過?比這個慘十倍。」
孫德才點頭。
「再說知青返城那條線,」趙組長摘下眼鏡,「主角回來後發現暖還留在村裡,嫁了個不識字的莊稼漢。這寫的是什麼?是滯留問題。去年《人民日報》都發過文章討論這個事,咱們一個縣級內刊還不敢碰?」
周建國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
趙組長把稿子收攏,碼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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