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泰格聽見了。
他記得那些被拖出鐵籠的同胞眼中最後的光是怎麼熄滅的，記得他們鱗片上乾涸的汙漬，記得人魚尾鰭上被強行套上的金環如何在掙扎中磨破皮肉。
那些畫面不會隨海風飄散，它們沉在他的骨頭裡，此刻正隨著高處飄來的、幾乎不可聞的嗚咽一起共振。
“上面關著我們的血親。”
他繼續說，每個字都像從礁石上鑿下來，“從魚人島的珊瑚叢中被奪走，鎖在陸地的籠子裡。
他們等不了王室的文書，等不了漫長的談判。”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張寫滿驚愕與困惑的臉，“能去接他們回家的，只有願意伸手的人。”
甲板上沉默了很久。
一個年輕的魚人向前挪了半步，喉結滾動：“可是……就算你上去了，又怎麼回來？那地方——”
“總得有人先抬頭看。”
泰格打斷他，重新望向那片懸浮在夜空中的燈火，“看清楚了，才知道所謂的神，不過是踩著別人脊背站著的影子。”
他不再解釋。
計劃早己在他心中碾磨過無數遍——不是幻想，是每一步都計算著代價的道路。
同伴們的勸阻、恐懼、不可置信，他都收下了，但這些重量沒有讓他下沉，反而像壓艙石一樣，讓他此刻的決意更加平穩。
“留在這裡。”
這是他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說出安排，“等我帶回第一批人。
或者，”
他頓了頓，“等不到，你們就掉頭，把船開進最深的海溝，別回頭。”
沒有人再說話。
最初的震驚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堅硬的、混雜著擔憂與某種熾熱情緒的礁石。
他們看著這個高大的背影，看著他肩上彷彿承載著整片黑暗海洋的輪廓，某種滾燙的東西在胸腔裡翻湧起來。
這不是王室溫吞的承諾，不是紙上空洞的條款。
這是一個同胞，準備用雙手去劈開那堵高牆。
夜還很長。
風裡的嗚咽時斷時續，像是垂死者無意識的呢喃。
泰格解下系在腰間的繩索，開始檢查每一處繩結。
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彷彿不是在準備一場近乎 ** 的突襲，而是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
甲板上的人們漸漸圍攏，沒有人再提問，只是沉默地傳遞著工具，整理著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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