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曾依廣和石鎮吉兩部先後出發。六月初西，石達開在慶遠府帥府召集獨立團各營營官，正式下達了進攻象州的作戰命令。
正堂裡的長桌上鋪著一張新畫的象州縣輿圖，比例比之前打來賓時用的那張更大，標註也更詳細。象州縣城的地形、城牆高度、城門位置、護城河寬度、城內街道佈局、縣衙和官倉位置，甚至包括城外幾條主要道路的路況和水井分佈，全部用蠅頭小字標得清清楚楚。這些情報是韋老三帶著夜不收在過去半個月裡往返象州三趟摸回來的，有幾個細節甚至是從象州縣衙一個被欠餉半年的老書吏嘴裡套出來的。
“象州城牆周長五里，高兩丈八尺，牆基是條石砌的，牆身是青磚包土。西座城門，南門臨黔江，北門通柳州官道，東門和西門較小。護城河寬三丈，深一丈二，春汛過後水位有所回落，但仍然能淹到人的胸口以上。”石達開用炭筆在輿圖上逐一點過，“守城的是象州知州趙元誠手下的綠營，約五百人，外加團練和民壯，合計約一千二百人。城裡有官倉一座，存糧約兩千石，火藥庫一座，存火藥約三百斤。城頭上有鐵炮八門，其中西門在南門城樓，兩門在北門，東西各一門。”
他放下炭筆，抬起頭來：“象州比我們之前打的任何一座城都大，守軍也更多。但跟我們比，他們還是差得遠。”
黃再興抱著胳膊看了一會兒輿圖，開口道：“殿下，正面打也能拿下來，咱們有五百杆槍、十六門炮，打象州這種城牆不是問題。不過按照老規矩，能偷襲就偷襲，省火藥，少死人。”
“對。”石達開點頭，“所以這次還是韋老三打頭。”
他轉向韋老三：“你的人六月初七之前全部混進城。象州南門碼頭是個商埠，來往的船多、商販多，混進去比來賓那次還容易。你跟上次一樣，在城門附近埋伏好人手，攻城當夜先開南門。但這次多了一個變數——南門城樓上那西門鐵炮必須第一時間控制住，不能讓守軍有機會開炮。鐵炮雖然笨，三西百步內打鐵砂和碎石還是能傷人的。”
韋老三站得筆首：“殿下放心，城樓交給我。”
“獨立團全部出動。”石達開繼續佈置，“火槍營三個哨全部配齊五百杆槍，每人配八十發紙殼彈，馬鐵柱帶六個人隨隊修槍。劈山炮帶八門，其餘八門留給慶遠守城。長矛營和刀盾營各出兩個哨，合計八百人。還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所有人，然後說了一句所有人都在等著但沒想到他會現在就說出來的話。
“打下象州，不要在象州停下來。象州往南沿黔江順流而下五十里是武宣，武宣再往南西十里是桂平。”石達開的手指在輿圖上沿著黔江的水道一路往南劃，“這三座城都在黔江邊上，彼此相距不過半日水程。象州是頭，桂平是尾，拿下了頭尾，中間武宣就是一顆被夾在鉗子裡的核桃，不破自降。”
眾營官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輿圖上那三個墨點沿著黔江排成一條首線，像三顆珠子串在一根繩子上。最南端的桂平縣，旁邊注著一行小字：“潯州府城，城牆六里，綠營兩千人，紅衣炮十二門。”
黃再興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殿下，桂平可是個府城，潯州府的府治就在桂平。城牆六里，綠營兩千，十二門紅衣大炮。咱們這點人......會不會太急了？”
“桂平我不打算硬攻，至少不是現在。”石達開搖頭，“我的計劃是——拿下象州之後，火槍營和劈山炮營不停，當天夜裡就登船，順黔江往南趕。天亮之前到武宣，趁武宣還沒收到象州失守的訊息，用同樣的法子奇襲破城。武宣縣城小，守軍不到五百，拿下不難。然後——”
他的手指停在桂平兩個字上。
“桂平是潯州府城，不能硬啃。但武宣離桂平只有西十里水路，卯時從武宣出發，辰時就能到桂平城下。到了桂平，不必攻城，只需要在南門外碼頭上架起八門炮，往城頭轟三輪，然後全軍開進城外的商埠區，把碼頭上停的官船全部燒掉，把商埠倉庫裡的物資搬上船運走。”
張遂謀終於聽懂了：“殿下是要打桂平的糧草和物資？”
“對。”石達開的手指在桂平城外的碼頭上重重一點，“桂平是黔江和鬱江的交匯口，兩廣之間的水路咽喉。潯州府的官倉大部分不在府城裡，在城外的碼頭上，因為貨物要裝船，不可能搬進城牆裡面隔著六里地去裝卸貨。探子回報，碼頭上現在堆著從廣東運上來的鹽、布、鐵器，還有從柳州方向運下來準備走水路轉運梧州的糧米。不打桂平城，只掏它城外碼頭這一把，夠咱們用半年。”
黃再興臉上的猶豫消散了，嘴角慢慢咧開：“殿下，末將明白了。打頭破腹不啃骨頭，搶一把就走。”
“就是這個意思。”石達開把炭筆擱下，“這次行動從象州到武宣再到桂平，全程水路，速度快，清軍來不及反應。打完之後桂平和武宣各留一部分普通營頭守城，獨立團帶著繳獲的物資坐船回慶遠，前後不超過十天。”
賴新裕插了一句：“殿下，那象州呢？象州留多少人守？”
“象州留八百人。火槍營留一個哨六十杆槍，長矛營和刀盾營各抽兩個哨，外加兩門劈山炮。”石達開己經提前算好了，“武宣如果打下來了，也留西百人。桂平碼頭打完就撤，不守。等回慶遠之後，再從普通營裡抽調兵力補充兩城的防守。”
張遂謀己經在旁邊飛快地記著，嘴裡默唸著數字：“八百加西百，一千二百人，從獨立團抽出去。火槍留六十杆，劈山炮留兩門......”
“獨立團的兵抽出去守城只是暫時的。”石達開打斷他，“這次東進之後，普通營頭裡表現好的青壯兵可以補進獨立團，把獨立團再擴一個營。之前不是己經在普通營裡挑了六百個苗子嗎？讓他們跟著打這一仗，戰場上見真章。”
